那是他打小的理想,他一直是个有理想的王。
古来明君难做,朝起上朝,暮来批阅奏章,年纪轻轻的,熬得头发都白了,难啊!但做个昏君,还不是无师自通吗?
这个浏阳王还是很有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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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油灯昏暗。
浏阳王负手,来回踱步。
左相元昭清捻了捻胡子,眯缝着眼睛说道:“王爷,听闻公主殿下已抵达城外,却进不得城来……”
“是本王干的,”浏阳王好赖是个“正大光明”的王,明人不做暗事,那小丫头是他拦的,他便绝不会抵赖,“城外驻的是本王的兵马,本王不让进,她便进不来。”
别说这点兵,便是宫里的羽林卫,他也控制了十之有八。
“听闻……公主殿下在回宫途中几次遇袭……”
老头子还没说完,浏阳王便一概认下:“那也是本王干的,本王没想要她死,便想吓唬吓唬小丫头片子,拖延些时间,以图大事。”
他这个说的是真的,沅溪公主乃一介女流,能成什么大事!杀与不杀,区别不是很大。要心狠手辣,他有的是地方用,犯不着为除个女人大动干戈。
况且,她一个女人,能为储君么?那自然不能,既然不能,除她干什么?反落人口舌,说他浏阳王不仁。
虽然他本来就没想做个仁君,但口彩还是要讨的。为君好歹是大事,不能触霉头不是。
“陛下这身子骨,怕是……”臣子抹泪,痛心疾首的模样。
浏阳王最见不得这些虚伪的士大夫。今天能聚在他这里的,哪个不是拥他浏阳王为帝的,还惨戚戚地,为陛下痛……虚伪!
不过他现时还不能翻脸,毕竟有求于这些士大夫。
“是呀,念及陛下这身子……本王心里便痛!……痛啊痛!”他有样学样,哭天抹泪:“陛下若宾天,江山后继无人,我沐氏宗亲,当何以为继!陛下啊!……唉,陛下!”
“唉,陛下!”左相一叹,抬袖抹泪:“陛下身后,能继天下的,只有小镇南王……天下当归,百姓之福啊!”
浏阳王有些不痛快了,这几个老匹夫,还号丧号上瘾了,演戏也演得停不下来,他找他们来,是!造!反!的!!!造今上的反!!!不是让他们来讨论那个始龀小儿有多么名正言顺的血统可当皇帝!
“咳咳……”浏阳王一嗽,满室安静,众人四下里相觑。
“王爷,小镇南王毕竟年幼,恐难堪大任……”总算拍马屁的来了,浏阳王心中稍许安慰。
“话不能这么说,陛下若立沐宸小弟为储君,本王与尔概当尽心辅佐,不几年,沐宸小弟便长大成人了……”浏阳王笑着。
“王爷,小镇南王年幼,又未出过天花,长到成年是个险数……若天祚全托小镇南王,恐于天下不利,未必乃百姓之福。”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但浏阳王可受用得很,心说,文官真真废言多,不如武将来得干脆利落!
说这话的,正是羽林卫统领白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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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文官皆退去,密室里只剩下浏阳王与白达二人。
“始龀小儿!还镇南王,牙口还没长结实呢,镇个屁的南!”浏阳王抿了一口茶,气得很。
“王爷莫急,那小儿,一无兵权,二无文臣佐势,天下到不了他手里。”白达道。他说话时,唇齿都是冷幽幽的。仿佛一启一闭说话间,便能斩一人。
这点连浏阳王都觉得瘆得慌。
“那依你之见……”浏阳王目光冷幽幽地扫向白达。
“陛下必传圣旨封小王爷沐宸为储君,小镇南王若活着,天下归他,王爷当认栽;但他若变成泉下幽魂呢,天下也归他?”
浏阳王一骇,只觉脊背发凉。
少顷,浏阳王起身,面白达,束手鞠躬行了个大礼:“全托将军了。”
“喏。”将军的刀柄藏在了袖间。
满室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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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得去看看那小丫头啦,”浏阳王呷了一口茶,眯眼笑道,“顺便问一下穆延庭的罪——嗬,锦衣卫?锦衣卫顶了不起!权倾朝野!今上一朝驾崩,看他穆大人能嚣张到几时!”
御前常来常往的,又时常不按套路出牌,浏阳王与锦衣卫多有龃龉,见惯锦衣卫备受荣宠的鼎盛势头,时下,天地都要变色了,他这憋屈王爷终于也可以爬锦衣卫头上撒泡尿玩玩儿!
白达眉色略动。
他对穆延庭,说不出的吃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