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溪当真吃惊!她没想到,父皇最后的诏谕竟会……竟会封她为储君,传位于她?……一介女流?
世人皆说淳熙帝是个不按章法套路的“胡来”皇帝,在朝这许多年,不知耍过多少老臣,下过多少道荒唐的圣旨……
她真没想到,父皇会拿江山社稷……这般玩笑。
重华大殿上,一片死寂。
却有一声音利箭般穿透死沉的静:
“臣,遵上谕。”
这声音,似平地一声雷,众臣皆抬起头来,震惶……
沅溪也抬起头,去看他。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浏阳王已暴跳如雷:“穆延庭,你是要造反么!”
穆延庭冷冷一嗤:“王爷,在下造哪家的反?这天下,是沐家的天下,穆延庭……是沐家的臣,生生世世,永沐皇恩,永奉皇命。先皇遗诏,穆延庭敢不遵?”他剑眉冷目,朗声:“哪时的天道,遵圣谕的反成了造反的佞臣?!”
浏阳王一时窝火,不顾仪态,起身直指穆延庭:“牝鸡司晨,这是天道?哈哈哈哈,笑话!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诸大臣——你们活了一把年纪,何时听说过女人主天下、当皇帝的?!有吗?有吗?!!哈哈哈哈……”
众臣面露难色,确有摇头的,只觉丝丝缕缕,这殿上所历之事,皆是荒唐。更多的人,是完全慌了主张。不知这朝,这野,到底是怎么了……
浏阳王确为急怒,因此说起话来便口不择言,他又道:“让一个女人做储君,继位主天下,依本王看,先皇这是昏了头了!老糊涂!生前做尽荒唐事,死后仍要遗害百世!”
刀出鞘,寒光一凛,照得浏阳王脸色煞白。
是穆延庭拔的刀。
锦衣卫手快利落,刀已架在浏阳王脖子上。
众臣倒抽一口冷气。
锦衣卫乃皇帝左膀右臂,直接受命于皇帝,权倾朝野,手掌无数特权——上殿无需解兵刃,便是其中一项特权。
绣春刀一出,人皆胆寒。
穆延庭道:“王爷,慎言啊!这殿上谤君,罪其大!在下可依律问你个谤君之罪,王爷抄家灭门之累,我镇抚司可效劳。”
他言之淡淡,出口每一个字,却渗满血腥味。
浏阳王还真面露寒色,惊了惊。
他知道,穆延庭说这话还真不是吓唬他的,锦衣卫势力鼎盛之时,什么事不敢做。锦衣卫指挥使更是有先斩后奏之权。
绣春刀杀个人,不跟砍块豆腐似的。
少女青嫩的声音响起:“延庭,不得无礼。”
一只白玉似的手,轻轻拦下了绣春刀。
穆延庭戾气渐收。
那双眼,方才还是锐利的,此刻,却溢了一层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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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宁儿并不想做皇帝,但是……目下也是没有别的法子,父皇膝下无子,皇位本应传给宸儿,这事——诸臣无异议。宸儿为男嗣,血统纯正,父皇的亲侄儿,古来皇位父死子承,兄终弟及,宸儿承继皇位,有法有理。岂料……岂料我宸儿才这么点儿大,便、便……”沅溪忍泪,续道:“如今,能承延我皇家血脉的,只有宁儿了。宁儿虽为一介女流,也知忠孝之道。父皇之愿,宁儿岂能坐视不理?”
她叹了一口气,环视众臣,做足戏以搏同情:“宁儿想,父皇这么做,也是想为皇家留一点血脉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父皇没能为江山留下血脉继承,九泉之下,面见列祖列宗,想必心中凄惶……故此,才有此诏。”
沅溪心中自有计算。心说,浏阳王泯灭人性,竟为了皇位,对一始龀孩儿下毒手,害死了宸儿,……她沅溪怎可让这奸王得逞!此番既有父皇遗诏,立她为储君,继皇帝位以掌天下,她虽震惊,但细想下,不如便顺此遗诏,抢得皇位,好过龙座落在奸王的手里。
便鲠一鲠浏阳王也好,见他吃瘪的样儿,沅溪心里痛快。
沅溪的话明显对臣子有了影响,在殿诸臣有不少脸上有了松动。
便有一位大臣持玉笏出,道:“公主殿下,您言之有理。但……毕竟寻常百姓家,这产业家当也是传子不传女,遑论天家……皇位之事需慎重,这可不是些许小物件呀!”
那是,皇位比任何家当都值钱。
它能使天家手足相残,骨肉相离。令好端端的人失了心,夺了魂,做出畜生不如的事来。
比如眼前浏阳王。
这些道理,身为公主的沅溪,自然懂。
沅溪乜一眼浏阳王,心中愈发冷笑。
她出前一步,向方才提出疑虑的大臣言道:“李大人所言甚是,女子不如男,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