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古往今,毋论是豪门世家,亦或寻常百姓家里,有子能承家业自然好,若家中只有独女,则招赘婿,赘婿与女儿所生之子,亦为家孙。可上族谱,可继家业,如此,家族血脉亦得延续。李大人,您说是也,非也?”
这一番话,沅溪只平述而陈,却直说得方才发问的李大人并几位重臣频频点头,捋须深思。
几位大人口语一番,眼神示意,达成共识之后,由李大人牵头说道:“公主所言极是。我等商议之后,深觉此为正道。一来不负先皇遗命,二来嘛,真正的正统皇室血脉可得延续,公主若生下皇子,将来,皇室不又得男嗣啦?此为先皇正统家孙,殊无异议。臣——叩见皇太女殿下千岁!”
李大人言毕即跪。
身后跟着一带老臣,放下玉笏随李大人跪,口称:“臣,叩见皇太女殿下千岁!”
沅溪虚扶了扶,命众起身,道:“宁儿若承帝位,未几年便为皇室招赘婿,待生下皇儿,即立皇儿为皇太子,我便退位,将父皇的江山交予父皇的孙儿,皇室归正统。诸位且请安心——”
众臣听沅溪公主这么说,便道:“此法甚好!殿下莫急,退位之事另说,小皇子年幼时,不堪大业,不如殿下代掌的好。”
沅溪唇角牵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知道,此一仗,她赢了。她为父皇保住了江山。父皇留下这遗诏,幸或便是她这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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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兴脸色却青白不接,难看至极。
这丞相,是不知要如何收场。若背群臣之意,他无那个能力,若遂了群臣的意思,顺水推一把舟,浏阳王那边又不好交代,他无那个胆子。
沅溪知道,元昭兴是杆左右摇摆的苇叶,说他是奸相吧,他也值不上。但也绝不是忠臣。
浏阳王倒没说话。只是脸似冰霜,一只手缓缓捏转着项前朝珠,一颗一颗,恍若静固的时间被强有力的手在缓缓拨转……
沅溪没搭理他,转身接旨:“儿臣沅溪……接旨。”
父皇的最后一道圣谕,她接过,贴在胸前,珍之又珍之。
浏阳王忽然哼了一声:“这旨,本王不能接。”
群臣目光似被一绳牵起,齐齐扫去。
沅溪不畏,故意道:“这圣谕的内容与王爷无关,又不是立王爷为储君,王爷接不接,无甚两样。”
她展颜,笑容温和而美丽。
“你!”浏阳王气结:“沅溪,你一丫头片子,竟敢如此张狂,待本王这般无礼!”
沅溪微一笑,托了托手中圣旨:“王爷,从此刻起,我不再是公主,而是,皇太女殿下,有旨为证,有诸臣谒礼而敬,不日便将即皇帝位,主天下事。王爷,重华大殿上,有臣不知为臣之道,待我大呼小喝,你说,无礼之人,当是谁?”
群臣微讶,公主殿下不知何时,已有王气在身,这眉宇气度,概像先帝。
浏阳王狠拽朝珠,串珠的线绷断,呼啦啦朝珠落了满地。
一颗一颗,“嘀嘀”地蹦出老远,落在臣子的脚下。
沅溪蹲下,捏起一颗朝珠,掠过眼下,递到浏阳王跟前:“王爷,你这是要,……造反?”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朝上有讳,这是规矩。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罢了,一般不会轻易说,这要说了出来,便是半分情面也不与人留了。
浏阳王哈哈大笑,始作疯狂。
“哈哈哈哈,本王便是要造这个反,你区区弱女子,能奈本王何?”浏阳王凑到沅溪跟前,眼底充满对她这女流之辈的轻视。
“奈你何?”沅溪半点不惧,笑言道:“天道昭昭,一个公然造反的王,你问我能奈你何?”沅溪朗声,面视群臣:“你让这臣子,先帝赤胆忠心的老臣!他们来说说,藩王谋反,该当何罪?!”
元昭兴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筛错了糠,这当时,腿肚子竟又哆嗦起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沅溪身旁:“臣、臣叩见皇太女殿下千岁……殿下……殿下即位,天理昭然,臣为先帝之臣,必……必竭平生之力辅佐……老、老臣惶恐……”
沅溪心想,许是她那一句“赤胆忠心”刺激了元昭兴,元氏三朝为臣,身蒙帝泽,若要同反王一行,未免太辜负了先帝。
沅溪方才一句激人之语,倒将这左右摇摆的丞相,愧疚之心给激了出来。
沅溪心说,既如此,他算有悔改之心,便饶他这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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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心饶了元昭兴,但浏阳王不会啊。
这节骨眼上,元昭兴来了这么一招,教他浏阳王如何下得来台?
浏阳王怒骂:“元昭兴,你这老匹夫,见薄利以忘义,你且小心,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本王手底下还有牌子!”
说到“牌子”,浏阳王十足有底气,脸色也好看了许多,继续骂元昭兴解恨:“你听这女娃说要招赘,便活络了心思是吧?要卖了你那儿子以求荣宠,对否?哈哈哈哈,老狐狸,算盘打得精,你也不想想,你儿子当初是怎么拒婚同别的女人私奔的?你当沅溪是个收破烂的,要你那体面儿子?!!便是被你那烂心思得逞了,你儿子先头已娶妻,你让沅溪做妾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