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糟糕。”沅溪脸上不见苦冷,也不生欢喜,只无波澜道:“我听那北戎太子少年英雄,十来岁便为父南征百战,拓土开疆,沙场之上,桓凌所领之部,取敌首级如入无人之境……他若犯境,确是一麻烦。”她倏忽一笑:“如今之势,朝廷外敌相逼,内贼作乱,沅溪若保不得这江山,乃愧对皇祧宗室,无颜见父皇于九泉。”
浏阳王眼下生出不满来,心说这小女,趁这势竟还不忘骂他一声“内贼”,骂便骂罢,他且要看看她沅溪一介女流,要如何平这场干戈。
因说:“小女既保不得这江山,不如让贤,为百姓留条活路吧!”
小女娃儿丝毫不见怯色,道:“沅溪若是无能,让贤也是应当,只不知这‘贤者’何在?……莫不是浏阳王你?”
浏阳王一噎,心说小女将他军来了,咽不下这口气,便怼:“小丫头,本王让你三分颜色,你别太跋扈,撕开了面皮,少不得大家都难看……”
沅溪起先是笑,让人怯寒,而后转色道:“王爷你凭何处的本事要让我难堪?”她近浏阳王身前,盯着这野心勃勃的反王:“凭王丞手底下那些儿虾兵蟹将?你敢反……我的江山?”
沅溪说时稍顿,毕竟未行登基大礼,不敢用君王自称之名,便仍称“我”,但这震震之声,从及笄少女的口里说出来,仍有声势,令人胆颤。
“你?”浏阳王不屑。
王丞手握重兵,如今已挥军直逼昌邺,待他号令一声,这皇城,很快就要易主啦。
他竟不知这不知死活的丫头,何来的胆气还敢口出狂言。
殿上群臣却是知道轻重的,见这事态,已是议论纷纷。
先皇本就荒唐,早年积下的薄底儿早废了个干净,叛将一旦领兵入城,朝中哪还有可重用之臣?武将全都守防在外,此刻回召,也是远水难救近火。
沅溪脸上却仍清淡,她竟拖了个椅子众目睽睽之下悠缓地坐下:“荷花,给我来杯香茶。”因笑:“说话间便渴了。”
荷花在御前久了,懂察言观色,一身的老练,但此刻见公主殿下这着儿,却也不接。实是不敢接啊。
她便愣在了那里,看看众臣,看看浏阳王,硬是不敢动。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接这茬儿。
却不想公主身边一向沉默的少年缓走去桌前,续了茶水来,向公主奉上。
沅溪接了茶,嘴一抿,微笑:“谢过。”
那少年也微微抿唇,脸上露出淡笑,便退沅溪身后去。
众人这才注意到,沅溪公主身后,除穆延庭之外,还跟着这神情阴翳的少年。
他虽笑着,却令人遍身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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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公主殿下,您还是要拿个主意……这样,浏阳王,您且与殿下达成个协议,殿下御极之后,对王爷诸事,概不追究,王爷荣华富贵,殿下担保。如此,您教那王丞退兵,咱们仍共事朝廷,共佐新君……你看可好?”
李大人坐不住了。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
“未可……”
出声否定此项提议的不是浏阳王,而是一旁悠闲喝着香茶的沅溪公主。
浏阳王心里头犯嘀咕,心说那李姓老匹夫提的是甚么混账提议,让他退兵,概归原位?合着他这一场惊忙,全都是瞎忙活?
保他原先的荣华富贵……
说了都是原!先!的!既然一切都是白折腾,那他这么劳心劳力,合计着谋反,图个什么?
他是要反对的,这个没话说。
但他没想到的是,沅溪这小丫头,竟然还敢先出言反对。
这丫头都穷途末路了还敢起势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