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昭元年秋,永春宫。
沅溪打了个盹儿,手里的奏章差点跌了去。她一惊,人立时醒了来。
做皇帝实是不易,朝对暮坐的,都是这奏章,日日批阅,夜夜深读,偷眼漏去的都是军国大事,稍不慎,百姓福祉消薄,社稷动荡——
如此,她哪敢偷懒?
穆延庭见她坐不住,险从龙座上栽下来,心下一急,也不顾君臣之礼,慌去扶,好险是没摸着龙袍角子,女皇帝便坐住了。
他扶了个虚。
沅溪摆摆手,笑道:“延庭,你不必惶急,我还受得住。”
初登大宝,总是忘了自称“朕”。眼下却也只有穆延庭在,忘了便忘了吧,近臣之前,不必太尽这些虚的。
连日来熬夜阅奏折,她有些累,便轻嗽起来。
穆延庭道:“陛下可受凉了?属下教人去通火墙……这便去。”
他有些急。
沅溪笑了起来:“通甚么火墙?还没入冬呢,能有多少的冷?我多弱似的。”
穆延庭皱皱眉,女皇陛下这话也无错,火墙入炭,乃是宫中过冬之法,这会儿便通火墙,显有些早了。但……
沅溪笑,看着眼前穆延庭差人搬来的掐丝珐琅熏笼,委实的无奈。
熏笼中生起了炭火,偎她近些,她便能感到阵阵暖意递送来,确觉心肺苏软些,但手心里不免要生出汗来。
穆延庭总爱大惊小怪,她不过……嗽了两声。
却也拿他无法儿,便这么着罢!
“延庭,上次打照面那浣衣的姑娘……叫甚么……林芷吧?她同你认识?我瞧她长得眉眼周正,人也机灵,想来放身边使唤,能顺手些,我把她召御前来当差,你看如何?”她轻轻合上手里奏章,细觑穆延庭的神思变化。
穆延庭平时杵得跟石墩似的,她偏要逗他。
“并不相熟,”穆延庭板板正正说道,“有一回出宫办差,没留意救的一姑娘,便是她。”
“哦……”女帝打量他:“你觉她人怎样?”
“不熟。”
不熟,便也觉不出什么来。
“延庭,你御前当差多年,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你若愿意,也该成家立户了。我不能因我一个人,耽误你。”
她是说好正经的,父皇若还在,这回也该替穆延庭终身大事考虑了。
“延庭,那姑娘,你若瞧不上,这普天之下的姝色,凡你看上的,我都可以为你揽了来……”她十分正经道:“延庭位高权重,乃朕亲信,任哪家王侯将相名门之后,配她不上?”
穆延庭眉色微凝:“陛下,臣愿御前竭诚尽忠,成家之事,尚早……”
她知道穆延庭不愿再深谈,便也不强人所难,便说:“延庭不愿娶,便罢,哪日你有了心上人,再来与朕说,朕便赐婚,一定将你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穆延庭垂下眼睑:“谢陛下……”
姝色?这普天之下的姝色,他一概不要。
他要的,却永不会瞧他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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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庭,你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