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溪见他还不退下,便知穆延庭心里藏着事。
“陛下,永安侯……回来了。”穆延庭心事重重。
沅溪一定,脸色些微的凝重。
永安侯……元朗,左相元昭清之子。他与那性子软弱、骑墙摇摆的丞相父亲浑不同,元朗少年有谋,好勇善战,十七岁随牟元帅大军东征,沙场之上,九死一生,立下赫赫战功;年二十,已独领大军东征西讨,为大永开疆攘外,深蒙淳熙帝厚爱。
二十又二,淳熙帝将掌上明珠沅溪嫡公主指婚于元朗,封元朗永安侯,永安者,天下既定,四海长安。
他以弱冠之龄,凭一己之力能获此荣宠,人皆称道少年英雄,时朝内诸公子,概莫能追耳。
大永开朝以来最小的侯爷,战功在身,马上将军,沅溪公主的乘龙快婿……多少的风光与荣宠,多少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盼也盼不着。
可他……把这一切风光荣华,弃如敝履。
逃婚,弃沅溪不顾,与心上人私奔,将嫡公主的倾慕,变成了笑话一场。
满朝皆闻、人人指谈的笑话。
先帝震怒,欲斩永安侯。
若非沅溪苦苦求情,加之边关告急,朝廷正当用人之际,他绝跑不出死境。
后来,沅溪仍是那个沅溪,只是,十七岁的少女眼里少了些许天真烂漫。而永安侯,听说与妻子琴瑟和谐,恩爱有加。
一场错付……罢了。
女帝抬手,扶着额前,红了眼眶。
“永安侯……回来了?”
穆延庭点头。
“几时的事?”
“风尘万里,才刚落脚,”他道,“陛下御极,他该回来,祝吾皇万岁。过不多时,相府的折子应递来了。问陛下是否召见永安侯。”
穆延庭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朝内朝外,个中秘事,概为锦衣卫刺探,永安侯已回昌邺,欲入宫一事,穆延庭自然早先便知道了。
“这一时,朕竟觉有些紧张,”沅溪笑,颇有些自嘲,“延庭,你说,朕该如何面对他?”
她对穆延庭,真是十足的信任,这才会连这种事也问他。她不惧穆延庭能刺探君心。皇座居高,不甚寒冷,她不想,有心事连穆延庭都避讳,做那“孤家寡人”。
那太冷。
“陛下,您是皇帝,”他瞧着沅溪,“他是臣。”
穆延庭好难得在她面前能露出笑容。他是太正经的臣,心里有尊卑的壁垒,少在沅溪面前笑。
“你的意思是,朕想斩他便斩他?想怎么着他便怎么着?”沅溪莞尔,那笑容,淘气得仍似个孩子。
“理论上是这样,实际上……陛下还得考虑边疆的事。”穆延庭板正地开起玩笑来。
也是,永安侯满好是个好用的守疆大将,见他碍眼了,便打发了去边疆,眼底又清净,边疆也有人守,两处落好。
“延庭,斩他……朕还真有些舍不得……”她哀哀地,眼底落满灰色。
那种哀戚,并不是一个君王可能失了良将的伤怀,而是,花信之龄的少女,失了爱慕情郎的……悲凉。
穆延庭蓦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