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听得“女皇陛下”这四字,眉间微动,但很快又复归平静,道:“臣子谒君,须得什么应对法?”
这……元昭兴真想一巴掌招呼过去,真是气煞他啦!这浑小子,若不是当初他年少鲁莽,做出那等有碍天家颜面的事,今朝谒君,也不必让他这父亲生些格外的担忧来。
“儿啊儿!你是真不懂么?需为父好一番指点?你……你负了当朝陛下呀!瞧你这不记事的浑样子,为父便再提醒你罢!女皇陛下龙潜时,你与她有婚约,若无意外,你当是与当年沅溪公主成了婚的!可是你倒好,为另外的女子,竟背弃与皇家的婚约……唉!背就背吧,那你好好悔婚不行?非得携人家姑娘私奔,做出这等有伤风化的事来!这一私奔吧,你让沅溪公主、先帝颜面何存?!”
元昭兴好一通痛训,直说得口干舌燥,他方才觉得解气些。
元朗低头,不作言语。
他的脸色看着不大愉悦,少了方才的云淡风轻。可以看出,当初私奔悔婚之事,对他也是颇有影响的。
但没法子啊,不这样轰轰烈烈闹一场,他不知怎样才能退婚,与爱妻柳氏在一起。依他父亲那懦弱的性子,断不会为他这“逆子”的所谓终生幸福,去忤逆先帝的圣谕。
他只有靠自己。对沅溪不住。
“爹,您慎言,婉儿已是我的妻子,我不想让她听见……心里闹不愉快。”元朗轻轻搁下茶杯,此时眼神中才有些生气。不似刚才,空空洞洞的,不像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元昭兴无奈地摇摇头。
对柳婉儿这个儿媳妇,他起先也是颇不能接受的,好人家的姑娘,哪个能跟男人私奔的?《礼记》有载:奔者为妾,父母国人皆贱之。那个柳氏,还是河东柳家之后呢,名门出来的小姐,这般轻贱自己。
他这做公爹的也是万般的看不上啊!
后来吧,见这小两口子相处也可以,柳氏嘛,长得美貌,女红又好,也孝顺,明着他是挑不出刺儿来的。昌邺城内有言,永安侯与其夫人柳氏,琴瑟和谐,恩爱非常,令人歆羡。竟还传成了一段佳话。
这点元昭兴就挺服他儿子的,讨个老婆还能讨出一段佳话来。眼见小两口占据舆论上风口,逆转了当初被人背后指戳的形势,他也乐见其好,对那柳氏稍稍有了些改观。加之前几月,元朗领兵在外,柳氏不畏边疆苦寒,一路追随做了随军夫人,照料元朗饮食起居,这等付出,实非寻常女子能为。元昭兴暗暗里也有些佩服。
对小两口当初所为,他便睁一眼闭一眼吧!毕竟现在也是一家人了,他再挑刺儿,扎的是自己儿子,犯不着。
只是亏了天家了。
元昭兴就怕这个。
他元家做出这等事来,沅溪公主如今御极为帝,对往昔羞辱,更是难以咽下,万一见了元朗,勾起旧恨,倒账来了怎么办?
“文言,你不懂爹的心啊!爹是怕你,入宫谒君,女帝对你……唉!要知,伴君如伴虎啊!你守边疆在外这半年,昌邺发生了多少大事!先帝崩殂,浏阳王生异心,沅溪公主凭遗诏即帝位,成为大永开朝以来第一位女皇帝……她想拿捏你,不像捏死只蚂蚁般?”
元昭兴是想说,在浏阳王一事上,他起初站错了队,女帝对他,恐怕已生嫌隙,他们元家,从此之后夹着尾巴做人,幸或还能好,要是再惹女帝震怒,真是全家休矣!
但他噎了噎,还是没在儿子面前把话说全乎。
“爹,我一会儿入宫。”
元朗背身离去。
元昭兴看着儿子略显凄凉的背影,总觉得儿子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