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颔首,低着头,方才与女帝目光相接时,他便躲去,不迎锋芒。
柳婉儿心中一惊,侯爷这伏低做小的姿态,可全不像个战功赫赫的守疆之将啊!要知,古来战将在外,可不领皇命,自主决断,权力相当大;若这帅才军功在身呢,连君王都要高看一眼的,毕竟半壁江山,需有人来守,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按说元朗屡经战役,战功赫赫,权势滔天,他已有此身阶,早就可以让君王另眼相待啦,不必御前如此露怯。
再者,眼前这皇帝……说的好听是个皇帝,说难听点,弱女主国,权臣哪个听你的?想欺负便欺负,挂个名头的皇帝,行事还需仰权臣鼻息呢!
她实在想不通,面君时,元朗为何这般唯唯诺诺……唯一可解释的就是,侯爷念旧情,对御座上的女皇,他心里多少存着不忍与愧疚吧……
女皇开口道:“永安侯为国之栋梁,守疆卫国,拓土开疆,功在千秋!朕初御极,国库空虚,国力耗竭,百废待兴,朝廷正当用人之际,永安侯竭诚之心,朕念之,望永安侯以社稷为继,辅佐朕振兴朝纲,养蓄国力……”
“臣——念之!”元朗持玉笏下谒,战战兢兢。
柳婉儿仔细打量座上女皇,她有婉秀的眉,挺的鼻,细腻白皙的脸庞,中有一点红,那是唇,樱桃樊素口,小小的,娇俏可爱。
分明还是少女的模样,可披上龙袍,戴上冠冕,座上居中,竟还真有几分帝王的气度。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全是套路话。这也好,与永安侯相对时,免去许多暧昧尴尬。
果然,他二人相对,君是君,臣是臣,没半点要叙旧的意思。
柳婉儿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元朗虽拘着,状态不大对,可女皇也懒怠搭理他。这样也好,套路之后,皇帝也该打发他们回府了。
一天安顺地过去,她心里便松快许多。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偏偏座上君王发了话。
柳氏唬了一跳。
皇帝道:“永安侯先退吧,殿外候着。朕与诰命夫人,尚有些话说。”
柳氏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她不知道女皇唱的是哪一出。她目光颤颤地望着自家夫君,期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些许慰藉。
元朗眼中稍显迟疑,只一瞬,这迟疑便被扫消干净了。
他不走。
“陛下,内子疏于宫内规矩,不识礼数,臣恐内子一人面君,太过紧张,冲撞了陛下。故此……”
故此你想陪着?
沅溪有些难受,她又不是吃人的母老虎,不过是请诰命夫人留会儿,有事说开了就好,不然她噎在心里噎了半年,实在堵的慌。
就这,他元朗还推三阻四的,怕她吃了柳氏不成?
真是气煞她了!沅溪有苦说不出。
秀恩爱呐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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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一脸幸福地望着自家夫君,那眼神,甜的要沁出蜜来。
侯爷这般疼她,她心里别提多开心。
沅溪稳了稳,道:“朕不过与柳夫人闲说几句,永安侯这般紧张——”她笑着:“将朕看作洪水猛兽,怕朕吞了夫人不成?”
“臣,惶恐……”他一顿,旋即跪地。
便是这般君臣僵持的场面,他仍是沉稳、镇定的,举手投足间依然风度翩翩。若说一开始他有意避着沅溪,自敛锋芒,那这时,他才真正开了权臣的气场,半分不让。
“侯爷先退下,朕与柳夫人有话说。”沅溪淡淡笑着,也是半分不肯让。
今儿,便看谁僵得过谁。
气氛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