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重华殿,元朗心事重重,径自埋头往前走,身后柳氏晕着头,被丫鬟左右搀扶着,有些跟不住。
“侯爷……侯爷慢点!”柳婉儿喘着气,走路上了劲儿,头便晕得慌,眼前一抹黑,险些背过去。
元朗一顿,停下脚步来,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柳氏,见她似弱柳迎风,小步晃荡,走得很是艰难,不觉心生愧疚,便说:“你别走,让人辇子来抬……”
“侯爷,这哪成呢,”柳婉儿擦着额上细汗,苍白一笑,道,“这是皇宫!她……她的皇宫!妾身可不敢……妾身斗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女皇帝她、她就是想法儿折腾我呢,妾身若坐辇子出去,这么舒服劲儿,只怕……她另要寻法子坑苦我……这罪,妾身不如这次受了……”
柳婉儿很懂些深宅里的门道,毕竟河东大家出身,自小耳濡目染瞧的。柳家内宅那些个姨娘千种样式,恃宠行凶的、以退为进的、拿腔作调的……她学个半数,也够平时施展了。
她深信她这么说,应该能让夫君元朗更心疼些。
元朗顿了顿,脸上倒没太大的情绪起伏:“这事了了,以后别再提。”
柳氏微张口,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识相地闭嘴。
她太了解元朗,侯爷是个冷面人,平时少有言笑,她知他心里头不悦了,再纠缠,非但不能引起元朗心疼,反要惹人反感的。
元朗似乎也觉得方才语气有些重了,便回缓些,道:“夫人回去歇着吧,这伤,要好好养,创面大了点,不照看好,恐怕要留疤的。”
听得“留疤”二字,柳婉儿脸色登时不好了,要知深宅中的女人,极重视容颜,这张脸,就是命。
“夫人,我数年前西征,在边陲当地带回一种极名贵的膏药,军中兵士受了刀剑伤,抹三日疤痕即除,不留一丝痕迹。军中多莽夫,受些伤也不在意,这名贵膏药还存下许多,回府之后,我让管家给你送去,多养些日子,额上这疤,便瞧不出了。”
元朗难得耐心说这么多话,柳氏这边,因受了重视,内心欢喜,又听得府中有名贵膏药可治疤痕,不伤容颜分毫,她便愁云全消,心里头更欢喜。对于今日元朗先时的怠慢,她便也翻页不究了,甚至觉得,侯爷待她当真是极好……只是有时,他瞧女帝的眼神,让人生妒。
“婉儿,”他眼神望向御花园里满池子荷花,似无意道,“必要时,你该回一趟河东,告诫你父兄,若是再小动作不断,我也保不了河东柳氏一门富贵。”
他折了一枝花,眼神生寒,令人畏惧。
转身,将花递给了柳婉儿:“这花挺好看,同你一样。”
他笑着的样子,才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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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朗被绣春刀抵上脖子时,眼底波澜未见,煞是平静。
柳婉儿却骇得倒退了好几步,口里慌叫着:“侯爷!”幸有两名丫鬟扶着,不然可真要晕倒了。
“夫人先回府。”元朗淡然相嘱。
别人眼里幸或可能的生离死别,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吃不准穆延庭拦他的动机,但他知道,杀他,穆延庭还不会。况且这是御花园,穆延庭再蠢也不会在这里动手,脏了皇家的园子。除非……
口谕是沅溪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