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儿滞了滞,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好。她知道元朗不是个好诓的,万一说话没把好分寸,更招他恼。
再三思忖后,她觉得,不如坦白从宽。毕竟她是女子,使些拈酸吃醋的小性儿,只要掌握好火候,男人还爱呢。
她委委屈屈,捏了绢子便拭泪:“侯爷,妾身听说陛下赏了咱们侯府四名宫女子,妾身不知如何安置……使派端茶倒水吧,咱们人手也不缺……”
“婉儿,陛下不是这个意思。”元朗冷冷打断了柳婉儿的话。
她眉间一簇,知道诓不过去了,便道:“妾身明白,这四名宫女子,要是都抬举了做姨娘,未免……咱们这府里也太挤了些?侯爷,您看呢?”
元朗看着她,眼神凝重得可怕:“婉儿,现在不是你使小性子的时候。陛下御赐的美人,你偏了哪个都是‘藐视圣躬’,我在朝,要是被人揪了此事参上一本,必元气大伤。”
“这……”柳婉儿迟疑。古来夫荣妻贵,她知道,她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攀了“永安侯夫人”的头衔,如果元朗被人参了下来,她便什么都不是了。
“侯爷,妾身也是……敬着您,爱着您,侯爷要纳妾室,妾身实无反对的道理,只是……这一纳便是四位,妾身一时难免……妾身这便知道错了,求侯爷宽恕。”柳婉儿弯腰,福了个礼。
她开窍倒也快,知道元朗吃软不吃硬。
果然,元朗脸上好看了些,他竟伸出手来,递向柳婉儿:“夫人,我知你大度。这四房姨娘,交给夫人安置了,夫人懂分寸。”
柳婉儿借势站稳了,元朗便收回了手。
她空喇喇地站在那里,看着元朗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空空落落。
“对了,夫人,”他又道,“只怕府里还会多个人,往后需要夫人多担待。”
“多……个人?”柳婉儿一时没理解。是她想的……那种意思吗?
柳婉儿故作镇定:“来者是客,侯爷的朋友,就是妾身的朋友,府里若多个人,妾身一定吩咐下去,好生招待,以尽主母之谊。请侯爷放心。”
她想,侯爷可能只是有朋友要上府里拜访吧……总不至于,又来个新人?虽说女人的直觉极准,她现时确实慌得很,但侯爷是怎样的人,她还是有把握的,不至于急吼吼地纳那么多新妇……
“婉儿,今日谒君,我向陛下讨了个女子,”他语调极平淡,如同讨论天气暖凉,波澜不惊,“这女子是我主动求纳,又是御前人,陛下肯割爱放人,已是荣宠。我们府上纳迎,必要有番动静,热闹热闹,让陛下知道我元朗看重她的赏赐……这事,交你去办吧。”
他似乎近来对纳迎新妇满有兴趣,但从过礼流程这方面来看,又似乎不太上心……令人捉摸不透。
柳婉儿脸色煞白,终于熬不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她“噔”地瘫软在地,掩面哭:“侯爷,妾身自嫁入侯府,侍奉夫君,孝敬长辈,确然尽心尽力……侯爷从前待妾身一心一意,可如今,怎的变心了?”
元朗沉默。少顷,开口道:“婉儿,陛下赐的美人,我侯府却之,是为不敬。”
“侯爷!那四名宫女……既是女皇赐的,侯爷确实无力却拒不纳,但……后来的那位……”她撇了嘴,半嗔半愠,摆小性儿的样子,教人看了心疼。
元朗不吃这一套。他俯身,盯着柳婉儿。
稍滞之后,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捏过,转向自己。
两人双目对视,柳婉儿能感觉到元朗眼底的冰寒,她怔了怔,却听元朗冷声出:“你道我向陛下讨的那名御前宫人姓甚名谁?”
她只觉呼吸急促,头昏脑涨。元朗鲜少给她摆脸色,这次这般,约莫里头有些不大对劲。
柳婉儿不敢出声,连思考都停滞了,只等着元朗的下文。
“那宫人名林芷,夫人可还记得?”
他松了手,不再看她。
柳婉儿似失了筋骨的蛇,软耷耷地萎在地上。双眼似被人掏空了,没有半分神采。
“你说,我不把林芷要了出来,等着她为祸御前吗?还是,再出个漏子,害夫人一回?”元朗抿了口茶,没有看柳婉儿。
这次是她理亏,她没有话说。
要不是她上了林芷的套子,险酿成大祸,这回也不用等侯爷出手。
“夫人,眼下局势不明朗,往后需要夫人受委屈的地方,多了些。望夫人大局为重。”元朗伸了手,虚扶了她。
她跟个木桩子似的站起来,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了灵魂。
受委屈的地方……很多?
比如呢?
柳婉儿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仍支着一股气儿问:“侯爷,比如呢?”
“比如,我有个不着调的丈人,他起兵谋反,你说,我该不该大义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