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溪自己从袖中掏了帕子来,暗暗抹泪。
林芷陡见陛下这般,心里慌得很,蓦然心跳加快。
“陛下,您怎么了?”
沅溪不带拐弯抹角,她觉得,她这份心事应与林芷共担。林芷的伤心,绝不会比她少。
这般,她方觉有人真正懂了她的心痛。
“朕的延庭,永不会回来了。”
沅溪垂下眼睑,能见自己的睫毛根悬着泪珠,待那眼泪壮成了更大的珠子,便挂不住了,从她睫毛尖滚落下来。
一颗接一颗,似雨后檐下的断珠。
“什么……?”林芷跌坐在地,声音喑哑难辨:“陛下在说什么?”
她的直觉与体感告诉她,大事不好!她心底那隐约袭来的预感与不敢靠近的猜测……大约是真的!
因为天子在哭。哭得哀恸悲绝!
林芷从未见过九五之尊的天子,泪水潸潸,形容枯槁,几欲昏厥过去!
她的手抖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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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只觉眼前模糊一片,脑袋胀得要炸开了……天子御前的荷花姑娘在缓步向她走来,可是她看不清了,看不清荷花的模样……
“林芷姑娘,这密函是穆大人的同伴密递进宫的。”
这几个字,她却听得清清楚楚,似钻入她耳朵般。
“你看看吧。”
好像有人附在她的耳边说话。
林芷觉得她此刻像个皮影人,有人在她身后拽着她的手动……让她接过密函,让她打开……而后,她本能地、触电般地弹开!
仿佛,掉在地上的那张纸,是天底下最可怕的怪物!
“陛下,您,想让我怎样?”
她耳中嗡嗡一片,什么都听不清了,却又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一字一顿,说了这么一句话。
“朕要你,帮朕,铲除奸佞,为延庭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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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唯陛下马首是瞻。”
林芷叩首,重重一磕。决心已狠狠落下。
她收敛情绪也是极快,即便心中痛得要沁出血来。
再抬头时,只见女帝已稳稳坐下,天威肃穆。仿佛从来只是微波从她脸上拂过,方才痛彻心扉的惊涛骇浪,已全然不见。
人前,她又是君临天下的女帝。
“往后,你在永安侯府中好生休养,主理中馈,稳定内闱,朕需要你。”
说白点就是,柳氏这一环,交给你了,别教她再生枝节来。
表面的意思,林芷尚能懂。只是她不太明白,陛下高高在上,柳氏这等人少觑天颜,面君的机会并不多,为何要管她呢?反正她身在侯府,再怎么翻腾,也翻不出天来。
皇帝旋即又道:“你入侯府,先为朕打个前锋,朕随后便也来了。”
这语气中,颇有无奈。
“这……”林芷仰脖,瞧着丹陛上的君王:“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叹了一口气:“朕打算与永安侯结姻缘。”
少女皇帝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渐至熄灭。
林芷能感受到,她是多么的不愿意。
可是没有办法。没有更好的办法。谁教她生在帝王家……从前她贵为公主,如今御极称帝,都逃不开这命运。
林芷忽然有那么一瞬,很同情女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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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林芷,沅溪头痛欲裂。方才与林芷打开肺腑的对谈,实则是复扯开伤口的透支,对延庭的愧疚、叹惋、思念,又一遍在凌迟她。
她瘫坐在皇座上,没有半分力气。
“陛下,今日罢朝吧?”荷花试探着问。
也仅仅只是试探。通常这种时候,女皇陛下总是严词回绝,她是个勤政的君王,自登基以来,少有罢朝的时候。
“好,今日罢朝。”
荷花惊讶地看着女皇,她今日竟允了罢朝休息的提议。
“荷花,为朕更衣,朕要出宫。”她补了一句:“微服。”
罢朝,却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