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溪不过来瞧瞧,也没想多留。
她上座,受臣工朝拜,叫了个“免”,便顾自抿茶,见这满府的喜悦,心里说不出的味儿。
唇角却微微扬起,笑意深浓。
元朗没有多少的打点,一身朝服,脚下官靴,没有着红结彩的。倒是如夫人俨同正正经经的出嫁女子,合仪穿了浅红,满头珠翠,艳光夺目。
虽是纳妾,仪式还是齐全的。永安侯携如夫人拜君恩——
沅溪正座,稍稍凛直了身。
这婚事,是她御赐的。
林芷入侯府,往后用着她的机会还是很多。府里府外,需有个往通消息的人,林芷这丫头,瞧着是个痴情人,因穆延庭这一层关系,想必她会对皇命格外上心。
沅溪想着将来她与元朗成婚,许元朗个愿景,令他踏实为皇命所用,但自个儿是决计不可能离开皇宫入侯府的,府里有个自己人稳妥些。要了林芷做妾室,这个倒是元朗自己提出的,那她身为皇帝,自然乐得成全。反少了许多怎样将御前人插入侯府的思量,空费脑子。
事到如今,倒像是老天在助她,走得挺顺。
未几,沅溪便后悔自己高兴得太早——
这堂拜得并不顺利。篓子出得挺大。
林芷侧身为永安侯奉酒,红/袖罩了半张面,她忽从袖兜里拔出一柄匕首来,正欲刺向元朗……
那个角度,正是旁人所不能见,倒教上座的沅溪瞧了个一清二楚。
沅溪的心提到了喉咙口,突突跳个不停……
且险,众座皆在欢饮,倒少有人注意这边的动静。林芷那宽袖遮着,已是挡了许多,匕首锋芒之利,确实没几个人瞧见。
元朗动作极快,尚未待林芷抽匕首相向,他已凑前一步,将那锋芒按在了袖内。他目光相视,却不动声色,一手攥住了林芷的胳膊……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沅溪嗽了一声:“永安侯,朕敬你与新妇,这礼就算成了。”
沅溪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快,林芷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杀永安侯,这个……她真不知道啊!要么,林芷背后另有主谋,今日之举受人指使,实为离间皇帝与永安侯的合作?
她还真怕元朗以为背后主谋是她。
她欲招元朗为赘婿,承延皇嗣,这个事满朝廷都知道了,她虽还未拍板最后认定,但朝上臣工心里头都有数。
到底是谁呢?让永安侯和皇帝君臣离心,最得利的是谁?
好在元朗表面上给够了皇帝面子,接过女皇御赐的酒,仰脖饮尽。
沅溪低声:“不是朕干的——”
不管元朗信不信,这确不是她指使的。
沅溪吸了口气,紧绷的弦并未放松。——毕竟她身处永安侯府,到处都是永安侯的亲信,元朗要是动了什么歪心,或者疑心女皇成心派个刺客来害他,那沅溪是没好果子吃了,说不定就地被元朗软禁在府中……
愈想愈慌,但今日事出,确是个意外,她要知道林芷来这么一出,她早不来永安侯府了!
瞎凑热闹!
为今之计,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沅溪心中仅这么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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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被元朗攥着胳膊牵扯,疼得很,半副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在元朗直喇喇逼视的目光下,她不敢再造次,险觉自己要晕过去了……
“不舒服?早点歇着吧。”元朗直接将林芷交与身边的丫鬟。
“朕也要回宫了。”沅溪想着开溜为上,别等元朗回过神来,她走也走不脱。待她回了宫,就甚么都不怕了。
“臣……”元朗行了礼。
沅溪只当他要客气客气,“臣恭送陛下”,这样也好,不妨碍她回宫就好。但没想到,元朗压低了声音,沉道:“臣信陛下。”
沅溪险些跳了起来!
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她能得到野心勃勃、脸上就差刺个“权”字的永安侯一个“信”字。真是骇得她不能。
沅溪正欲回宫,却听内间有丫鬟惊慌失措地跑出来:“不好啦,不好啦!侯爷……大事不好啦!”
沅溪一怔,愁眉深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