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溪合上奏折,抬头。
永安侯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谒见女皇,女皇却一言不发。
“永安侯,朕诏你入宫,是想同你商议大婚之事。”
他终于等来女皇的话,因道:“臣遵上谕。”
“遵什么上谕,朕还未颁谕旨,”沅溪道,“朕同你是商量的,朕不是个乾纲独断的人。”
言毕,抬头有意瞧了永安侯一眼,等他的反应。
“臣,不敢。”
这奸臣,藏得挺深,沅溪心里“嗬”了一声,心说你永安侯还有什么不敢的。半个朝廷都是侯府麾下客,就差撬了丹陛上这宝座了。
但她得虚与委蛇,周旋着。
“永安侯,既这么,朕倒是有说法。”沅溪笑着:“我朝公主出阁,另赐公主府,与驸马不同住,公主宣驸马,夫妇才可相见。朕若嫁,自然仍居宫中,坐明堂,这个,你可有意见?”
她觉得还是把话早些说开了好。永安侯府,她是不会去住的,不然,元朗更能拿捏挟制她。要真有个什么,她太被动。再者,元朗名义上是为皇家“赘婿”,这赘婿,自然是要“入赘”的,没有让她上永安侯府去的道理。
元朗大抵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稍事犹豫之后,他道:“臣没意见。”
没意见就好。
沅溪笑了,因赐座,两人再密谈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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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锁住了天光,时间仿佛凝固,连风下翠绿的叶子也只静静地招摇两下,很快不动了。
一角四方窗子里,漏进了阳光。
林芷趴在窗户下,任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落下圈点不一的光斑。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问。
一大早的,炮仗礼乐齐鸣,整个永安侯府热燥起来。
与往常相当不同的风格。
“哦,林姨娘一直在养病,不知外头的动静,今日是陛下与侯爷大婚的大喜日呢!”来伺候的丫头阿玉面上笑嘻嘻的,满眼掺着喜气。
这林姨娘也挺可怜,自打入了府,侯爷就把她搁在内院,再不入门了。侯爷虽没明说,但那意思,就是将林姨娘软禁禁足了。
这女人呐,侯爷面前不受待见,得了这么个下场,后半生还有什么盼头?
“陛下……和侯爷?大婚?”林芷的声音孱弱不堪。
“是呀,满朝文武,陛下就选中了咱们侯爷。也别说,咱们侯爷,能力出众,少有的品貌俱佳,官高位显,又与陛下年纪相仿……这朝中能臣虽多,但依我看,侯爷这般条件的,也确实挑不出第二人啦。陛下待嫁之年,欲择良婿,可不是咱们侯爷最合适么!”
这个丫头也是个好心肠,先时说着倒兴奋,后来愈想愈不对味儿,林姨娘怎么说也是刚抬进府来的,半点恩宠都没受呢,这会儿说起陛下与侯爷成婚,她当是不高兴的。
阿玉便安慰道:“林姨娘别太伤心,这也是没得法儿的事,你心里不爽快,前院的正经夫人醋劲儿大,更不爽快呢!你呀,好生养着,养好了身子,也好伺候侯爷……”
林芷飘飘忽忽的,半点没听进去。
今天这天倒是好,阳光灿烂喜气洋洋的,正合大喜。
她扒着窗,怔怔地发呆。
天上的云飘来,似个兔子,转瞬又变了另一种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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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溪没有嫁过,也不知道嫁人是什么滋味儿。
就像今天,她一点没觉得自己是在“嫁人”,这只是一场交易,她筹谋已久,权衡再三,下定决心做的交易。
本朝没有女皇成婚的先例,这次婚事仪典,也只比照了公主出嫁仪式。沅溪明面上说是要恪行俭朴,实际也只是想要尽量草草了事。
大红的嫁衣,纹龙绣章,鲜艳夺目。沅溪侧首,见永安侯也穿了红色的吉服,面色如常,倒是看不出悲喜。
她想,当初他和柳婉儿大婚,也是这样大红一色吗?
也是这样……无悲无喜吗?
那必不是。柳婉儿,他爱着的。
想到这一层,心里莫名的难受。
她凑近他,见满朝文武都在贺陛下新喜,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凑空档儿,她轻声问元朗:“永安侯,你都准备妥当了吗?朕信你,你可不要心软,辜负朕的一片心意。”
元朗低头,看她:“陛下放心。”
“侯爷当真能大义灭亲?”沅溪笑着。
当然得“大义灭亲”!不然,她才是虚赌了一场!
沅溪心口咚咚直跳。她怕元朗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