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溪站起来,一个趔趄,腿下一软,差点跌了去。
“哪个穆大人?”她的唇抖得厉害。
朝中只有这么一个锦衣卫指挥使,除穆延庭之外,再无第二人了。
她心里明明知道,可是不敢相信呐。
“禀陛下,是锦衣卫指挥使——穆延庭穆大人!”这来禀的锦衣卫小旗官抱着绣春刀,情绪也是十分激动。
“在哪呢……”沅溪差点没忍住,落下泪来。
“在侯府外面呢!穆大人受了很重的伤,千里跋涉而来,现□□力不支……幸遇得永安侯府外护驾的锦衣卫……”
未等小旗官把话说完,沅溪已在众臣诧异的目光下冲出门去。
大红纹龙祥章嫁衣似一团火,滚进了府苑的急雨中。
她跑得极快,地上泥水溅起,弄脏了裙尾,头上冠冕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旒珠几绺斜搭在耳鬓,几绺挂在簪子上,乱得不成样子。
她从前一贯端庄肃穆。
这是女皇自御极以来,头一次这么狼狈。
但她顾不得这么多了。
也顾不得群臣的目光、永安侯的情绪……她只知道,她的延庭终于回来了!
府苑的门被推开,两名锦衣卫扶架着一名受伤的男子,跌跌撞撞迎着过来。
中间那男子显是伤得不轻,半副身子都歪侧着,要不是被人扶架着,真要栽地上去了。他的头无力地垂着,头发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面目。脚下被雨冲刷过的地面洇出了血迹,这血迹并不鲜浓,像是陈旧的痂被撕开,已经凝固的血复又活络了,滚进泥浆里,留下淡淡的血迹……
沅溪扑过去,将中间那人头托着,轻轻将他脸上覆盖的头发拨开,这张熟悉的脸,没半点血色,他艰难地动了动唇:“陛下……”
“延庭,延庭……”沅溪哭着,哀恸入腑。
急雨如注。
她回身,嘶哑着声音喊道:“太医,快传太医!朕要医治延庭!快去!”
满府的人匆匆奔忙。
她稳了神,却见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的老臣,地上泥浆漫过他们的官袍,雨势滔天,密集的雨点子拳头般落在脸上……
沅溪愣在那里。
所有人都在喊:“陛下,保重圣躬!”
沅溪眨了眨眼睛,泪水和雨水漫在一处,天地混沌,她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圣躬安。”她走近,绕过群臣,淡淡道。
大红的吉服拖地,在泥水里逶迤行过。
经过永安侯身边时,她伸手虚扶了扶。
她还记得今天是她的大婚之日,她还记得,永安侯是今日的主角。
“摆驾,回宫!”
雨越下越大。府苑的积水很快漫过了花草间的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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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侯府。
线香熏起,袅袅而上。
“夫君,早些安歇吧,你看呀,衣裳都湿透了,满不好要作出病来了!”柳婉儿走近要去脱元朗的衣服,却被他一个闪躲给躲开了。
落空的手有些尴尬地定在那里。她知道今天是侯爷与另一个女人的大婚之仪,洞房花烛夜,温馨,幸福。原是没她什么事。
但……那女人不是回宫了吗?留下侯爷一个人,她身为正妻,当然得伺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