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石室,一行人再行过葱郁崎岖的山路,回首望去,那山圆鼓鼓,似个坟包,令人不由生出一股阴戚戚的感觉来。
“轰——”
忽一声炸响,元朗急回首,山风衔着他鬓边的一绺长发,附上了他的唇。他用手拨开头发,——眼角的光亮已经炸开,从一个小点逐渐蔓延开,势如山崩。
那“坟包”上的碎石如下雨般滚落,左侧劈裂一条缝,小半的山岩轰然倒塌。
幸而,那山重沉的很,被削去一块肉,仍巍然屹立。
他下意识地去看沅溪,女皇黑亮的眸子一惊,如受猎人恫吓的野鹿,眼中俱是惊怕。
运送辎重的木牛流马已在运作,这一次山崩,不知会连累多少人,所幸山的主体并无碍,损失应不会太大。
“不好意思,是本王之过,本王令御驾受惊了。”
浏阳王拍了拍袖,凭刀架在他脖子上,那姿态倒是从容不迫。
沅溪看着他,不祥的预感油然升起:“同你有什么关系?”
“本王的人马想分一杯羹,这不,手下办事不力,许是在与陛下的人争抢的过程中,不小心触发了机巧,这才引了山崩。本王一生庸碌,干也干不得什么大事,你说本王手底下的人能办好事吗?怪我,怪我。”
别说沅溪,连柳东才都看怔了,他不信草包浏阳王还会有后着:“你何来的人马?”
“本王曾在女皇手上栽过一次,能不防备着吗?”浏阳王闲散地衔了一根草,懒洋洋戳牙缝:“本王的人马,即刻就到!”
他被一柄刀架着脖子,但那闲适的神情完全不像命悬一线的人。
柳东才道:“便是你有千军万马,只怕远水难救近火,女皇要取你性命,不是易如反掌?”
“嘿,我说你这老匹夫,你是女皇一道的还是本王一道的?”浏阳王品着那味道有些不对劲,气得他把砸吧的草都给吐了出来:“罢了罢了,本王不与你计较,你那好女婿胳膊肘往外拐,又不听你的话!本王尚有一线生机,你是完了、完了!”
马蹄声如雷声轰鸣,踏踏连成一片,黑云压城般涌过来,远处尘土飞扬,嘈杂的令人心烦意乱。
浏阳王一脸得意:“沅溪,你那重华殿的皇座,也该换换人啦,与其便宜了外家,不如让本王尝个鲜?”他眼中的权欲燃起了熊熊火光:“你也看见啦,只待本王一声令下,他们——本王忠勇无双的战士,将跨马而来,踏平此地!”
齐膝高的草伏倒一片,马蹄践踏着尘泥,渐至山下。
沅溪的目光从不远处的铁骑那方直指浏阳王,她一把夺过架在浏阳王脖子上的那柄刀,深一抵:“浏阳王,你竟敢、竟敢勾结外邦,妄图染指我沐氏江山!”
那方铁骑,甲胄弯刀,分明是外邦饰样。
“臣忽然开了窍,如慧智灌心,通体舒畅啊!臣之慧心,拜陛下所赐——”他脸上浮起嘲讽的笑意:“小丫头不必胡猜,本王便告诉你,他们——乃北戎兵马!臣这一招,全赖女皇陛下点拨。当初陛下借桓凌之势,倚仗北戎的兵马,坐得皇座,今日,本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是应当!”他缓声说道:“你那表弟,此番是再不会来救你了!这些日子,本王苦心孤诣,两颗眼珠子全盯着北戎,细作混入了北戎朝堂,自然探得不少消息。——北戎王缠绵病榻日久,怕是快上西天了!北戎太子虽势大,朝中亦有别派势力不服桓凌,欲争王位,桓凌自身难保,当然无暇北顾救陛下于水火!”
“你是说——”方才一贯阴鸷着脸,沉默不语的元朗忽道:“山下这些戎兵,都是北戎朝堂的反叛之臣?”
“那是,正朔称之‘乱臣篡逆’,与本王一般么,”浏阳王倒是爽快,一句话便把自己划拉进了“乱臣篡逆”之列,他颇为得意,“不过,所谓正朔,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待本王取了皇位,本王便是‘正朔’,到时,要想让史书记本王个好,本王斩几个不听话的史官便是了!”
他说这话,容易得就跟衔根草剔牙似的。
沅溪浑身凉透:“凌弟可好?”
“桓凌……”浏阳王对桓凌的情绪很复杂,上回就是因为那小子,他的千秋大业功败垂成,“桓凌有些能耐,不过,凭他有三头六臂,北戎朝中的危局,他一时也解不了。北戎叛军与朝廷军队冲撞,战火四起,桓凌要想平乱,收服人心,四海一统,怕是没个三年五载,成不了。”
“为何朕没接到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