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也太小看我浏阳王,本王在你眼里,无智无谋,这且不说,你当本王手下的谋士也都是摆设么?本王筹备日久,又岂会轻易让你探得?话说回来,本来北戎朝堂也没这么乱,这锅浑水,也有本王推波助澜之功。”
沅溪眼底生恨,手一抵:“你漏算了一着,你此刻,命还捏在朕的手里!朕要你死,你就得死!浏阳王,你与朕鹬蚌相争,怕是要让河东柳家捡了个便宜!”
“陛下且慢,”浏阳王呵呵一笑,道,“本王的谋士告诉本王,当女皇这般说时,便是在挑拨我与河东的关系,本王切不可中计……”浏阳王沉稳未几,忽向不远处的草间哀嚎:“杀千刀的王丞!还不快出来!你没见本王脖子都被小丫头割出血了吗?!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快给本王滚出来!”
……稳不过一瞬。
沅溪心头一滞,看向浏阳王目之所及。
草丛里确有轻动,不一会儿钻出一个人来,手里似乎还提着个包袱。待走得稍近,沅溪才发现,王丞手里提着的不是包袱,而是个人。
一个半大的孩子。
“陛下,一命换一命,你放了我,本王便命王丞把捉来的小王爷放了,如何?”浏阳王又恢复了方才的市井模样:“皇帝不亏!这小家伙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捉来的,不知折了本王多少人!”
“宸儿!宸儿……”沅溪哑着声音嘶喊,旷野将她的音色撕得如同碎布条,惨凄凄飘在风中……
若不是元朗拉着她,她差点便要冲将过去了。
那孩子是小镇南王沐宸,先时在浏阳王之乱中为叛贼所擒,落入浏阳王之手,幸而浏阳王派去办差的人是白达,白达实是元朗的人,从未依附浏阳王,小镇南王这才逃过一劫。
后来沅溪大位已定,局势稍安,才知小镇南王下落,朝廷内外既认了她这女主,她便将错就错,将小镇南王好生安置,以图将来。
没想到浏阳王渗透得这么深,竟找见了小镇南王,布局精深,步步为营,丝毫不着痕迹,只待今日,逼她如此。
宸儿是沐氏皇族唯一的男嗣,也是她活着的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她不能不顾宸儿安危。
那小小的孩子在荒野凄风中凛直了身:“皇姐莫管我,此逆贼,当不惜一切代价诛除!”
烈风将孩童的声音削成了碎片,飘入沅溪耳中时立时变作无数支淬毒的利箭,将她扎得体无完肤。
沅溪凄凄喊了一声:“宸儿!”她知道她此刻该冷静,最好装作满不在意,如果让浏阳王发现沐宸在女皇心中如此重要,那便更不会放人了。但是她控制不住,宸儿人在险境,生死一念,她如何能表现得云淡风轻。
幸而元朗还有脑子,他向浏阳王笑道:“逆王未免天真,小镇南王为宗室,陛下念着姐弟之情,姑且容你放肆。但小王爷于社稷而言也无甚重要,如今陛下已委身出降,诞下皇嗣之后,天下有继,宗室终究只是宗室。”
他是在提醒浏阳王,小镇南王说则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陛下念在姐弟之情,自然在意小王爷的安危,但他若太过分,令陛下醒悟过来,忍痛断臂,他便也讨不了什么好了。
浏阳王一愣,听元朗这么一说,也想尽快脱身,犹怕迟则生变。
沅溪这时说道:“一言为定!你既带了人马来,朕也不想与你过多纠缠,你将宸儿放了,朕命手下为你让出生路,绝不追阻!朕金口玉言,圣谕如天!”
浏阳王见沅溪应允,自然求之不得,他眼下只想脱身离开,那把抵着他脖颈的刀刚松开,他便猫腰连滚带爬跑出好远一截儿,还不忘回头喊:“沅溪小女!你放心,本王说话算话!”
沅溪挥了挥手:“放人!”
话音刚落,一溜的人马让开道,让逆王通过。
浏阳王跑至老远一处高地,他确信自己已十分安全,便挥手下令:“王丞,将小王爷放了!”
王丞刚想放人,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人来,几乎扑在他的刀上,按下他的手:“蠢材!放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