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丞一惊,见扑过来的人正是柳东才,他拽过小镇南王的胳膊,朝自己吼了一声:“还不快走!”说罢,已将小镇南王连拖带拽扯出了眼帘,王丞这才反应过来,柳东才这是要背信啊!他显然是想留住小镇南王这最后一张牌。
可是,女帝那边又如何交代呢?
王丞向那头瞥了一眼,见女帝正忿然怒责浏阳王:“逆王——你如何背信弃义!”她的眼神十分焦灼地落向沐宸那遥遥消逝的小小背影,慌乱地喊了一声:“宸儿!”
浏阳王也十分无奈,他隔着老远的距离有口难言地比划,他想说柳东才那老匹夫干的事与本王何干!但是想想算了,沅溪必然“听”不懂他的比划,这回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沅溪那边的人马已经逼近,两侧架起了弓弩,再不跑,恐怕性命危矣!他仓惶跃步,纵身逃入云天渺渺处。
两方的人马厮杀起来,沅溪恨不能冲入阵中,将沐宸抢回。元朗提着刀在旁护驾,刀剑未能近女皇分毫。
阵中刀剑无眼,因顾着沅溪安危,元朗多少有些施展不开来,一个分心胳膊被划了一刀,血流汩汩。
“文言……”沅溪仓促喊了一声,元朗眼都未眨:“臣无事。”
他常在军中,杀些小卒不在话下。护着沅溪的瞬间,他竟还躲空想起了穆延庭,如果今时场景换成是穆延庭,他必也是拼死护驾的。
山野峦石间落满了尸体,浏阳王引来的北戎兵几乎被杀尽,元朗的人马开始打扫战场,另一头,禁军已经接管了那批宝藏,正兢兢业业地往官道上押送,直往昌邺去。
沅溪哀哀坐在荒草间,满腹心事。
元朗走近,挨着沅溪坐下,低低喊了一声:“宁儿。”
她回头,眼睛里隐隐含着重重山雾,缭绕的雾气背后才缀了点薄薄的笑意。那眼神,分明是哀愁的。元朗悲哀地发现,当年的小公主早已不在了,眼前的沅溪是御座上君临天下的女帝,目中的愁思只有那一小份儿属于少女心事,其余的,都给了大永的千秋江山。
他想为她征伐天下,看着她稳坐重华大殿,睥睨江山。
她淡淡笑了笑,愁思未减:“我在担心宸儿。”她叹了一声,“他们掳走宸儿,必有图谋,宸儿一时性命应是无虞,只是,我多少怕他吃苦……”
“宁儿莫忧,”他此刻倒是完全不拘君臣之礼,“待回昌邺,安顿好一切,我亲自去一趟,将小镇南王接回。”
沅溪看着他,心头簇起一团暖焰,他手下幕客云集,权倾天下,元朗其人,有朝堂策论之才,更有放马南山之能,他能甘心为她驱策,实在于社稷有大利。
他望着沅溪的眼神分明透着小儿女情状,说话却是板板正正:“北戎眼下内乱,久乱必成患,于我朝实有不利,朝廷若要出兵相助,臣愿效犬马之劳。”
沅溪笑道:“朝廷无永安侯,委实不行啊!”
两人“君君臣臣”地你来我往,那股子板正便有些故意玩笑的意思,实则两人太过相熟,那点儿默契和随性是渗透在骨子里的,稍不经意便显露了出来。
“文言,凌弟有难处,我自然要相助。朝中无可用之才,想来想去,确是你最合适。等你凯旋归朝,想请什么赏?”她的声音很轻柔,明是说着军国大事,恍惚却让人觉得是闺中女儿在说着针线琴曲的闲话,“什么赏都可以,只要朕办得到。”
她现时可阔绰啦,这批宝藏运回京师,国库富得流油。短时之内,仗也打得起啦,百姓赋税也可减免啦。区区元文言的赏赐,她还是很付得起的。
“当真?”
他竟还这么问。
沅溪气道:“朕很小气么?你要讨什么赏,只管说来!”
他笑了起来,恍惚是从前记忆里的样子,“臣想,待臣凯旋,陛下下朝之后,拨冗陪臣逛一逛昌邺的街巷,去从前咱们常去的馆子吃一顿……”他狡黠地笑,“不花陛下的银子。”忽而又深沉起来,“那便是臣想要的赏赐。”
沅溪撇头,心里老大的不好受。
风吹过,吹得她眼睛都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