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愣地看着屋内的一切,恍惚有一种百姓家认真营生的活气儿,如果元文言生在寻常人家,远离朝堂,依他的能力,定是也能将小小的家经营得风生水起吧?
“宁儿,在想什么?”他望着她,浅笑中永远带着一抹轻轻淡淡的温柔。像四月间的风。
沅溪回神,一时有点无措:“……你将我和延庭带到此处,是有什么话要说?”
元朗与穆延庭对望一眼,他收回视线,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府上出了点儿事……”
沅溪瞬间便想起了柳婉儿:“怎么?”
“宁儿莫急,今日我约穆大人到此,便是因这事。有我俩在,宁儿便不必忧虑京中万事,我和穆大人,必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他望着她的眼神清澈温柔得似蓄着一泓泉,没有半点公事公办的语气。
穆延庭向她低下了头,沉稳而谦卑,一如他多年在她跟前的样子。沅溪这时才注意到,穆延庭也是一副朗月风清的好模样,他永远默默地立在她身侧,为她做了多少事。只是,她从来都是忽略他的。她此刻心中不免喟叹,将来不知哪家的好姑娘能配延庭。
三人在圆桌前坐下,元朗十分熟练地捏起桌上的一只喜鹊登枝浅口杯,在手中飞快翻转,那只杯子又稳稳落在他手中,他斟了一杯茶,很自然地递给沅溪,开始说事:“府中压在我案头的几封军报外泄,我的书房,旁人近不得。”
“那柳夫人倒也不是旁人……”沅溪的反应很快,一下接得滴水不漏。
元朗眯着眼笑看她:“宁儿,你这般说,我就当你在吃醋了,我很得意……”
“说正事。”沅溪一噎,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穆延庭正色:“侯爷,说正事。”他自永远站在沅溪一边。
元朗笑道:“正事还得靠穆大人。穆延庭……你执掌锦衣卫,我就不信,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是听到了一点,”穆延庭瞥了眼元朗,道,“但是永安侯更神通广大,你人在军中,竟能知千里之外的京中事,我北镇抚司自叹弗如。”
“穆大人过奖,”他呷了口茶,面上仍是一贯的从容轻淡,“我与穆大人,半斤八两。想要与穆大人斗上一斗,我也要折去半副身家……”
“你们两个,”沅溪点了点他俩,“别打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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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穆延庭肃然,他在沅溪面前总顾着君臣之礼,远没有元朗那般放松,“陛下,锦衣卫探得永安侯府与外藩私交过密,近些日子军报密奏频出侯府,”他满脸板正地开了旁边那位的玩笑,“可能是永安侯想谋反吧。”
元朗含笑的眼睛里飞过无数寒霜般的刀锋,尽数扎进了穆延庭的心窝。
其实他是想把穆延庭捅成蜂窝的。
“怎么回事,元朗?”
沅溪当然知道元朗不会谋反。她又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这两人扯在一起演的大戏,还怪精彩的。穆延庭一贯严肃板正,遇着了眼前这位爷,倒还能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元朗正色:“我离京这段日子,府中出了奸细,在我书房中盗走不少密报,大多数无甚要紧,但有几封,还是十分重要的……”
“那是侯爷掌家不利啊!”沅溪叹道。她心中倒不十分紧张,元朗其人,走一步看十步,那些外泄的军报当真重要到能动摇国本的话,他此刻就不会安然坐在这里了。
元朗轻一笑,不怀好意:“宁儿,你我已经行过婚嫁之礼,永安侯府的当家主母应是你啊!若说这掌家……”
“……”沅溪一噎,“朕身负社稷之责,管得了你侯府那些琐碎么?”她照面戳破元朗扯的谎,“得了吧侯爷,你家府上我也是去过不少次的,当真重要的军报,你能放在书房?上回那个密室,我也是去过的……”
元朗笑得灿烂,音色却极温柔:“臣是嫌陛下去的少了,陛下当真不入永安侯府也行,你我分属夫妻,陛下只管依礼召幸,臣自沐浴熏香跪在重华殿外候着,只等承幸。”
沅溪虽则位及九五,到底是女孩子,面皮薄了些,与元朗这没皮没脸的不好相比,她脸上泛起了红晕,语气中虽带着一丝儿愠怒,声量却高不起来:“侯爷能好好说话么,延庭还在这儿呢……”
元朗这个坏胚子,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他打量着穆延庭,狡黠从眼底透出,笑说道:“陛下发话了,要么,穆大人你回避下?”
“元文言……你!”沅溪气得涨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