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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延庭跟在他俩身后,耳听八方,时刻注意着沅溪身旁的动静。毕竟这喧闹街市,人多眼杂,确保女皇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人堆里走出一人来,慢慢贴近穆延庭:“穆大人,各位兄弟都布防好了,整条街都有我们的人,确保陛下万全无虞!”
穆延庭点头,微抬手,示意他退下。那人便抱了抱拳,消无声息地隐入人群。
“穆大人心思缜密,陛下之福。”
又是那熟悉的声音。元朗拖长了语调,声音十分平静。
元朗的声音距他很近,就在他肩侧响起,他愣了愣,旋即抬头去寻沅溪的身影。
元朗不在她身边——那她……他多担心她!
“陛下就在前头看马戏,我的人盯着,陛下不会有危险。”
他说穆延庭心思缜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延庭,你有多爱宁儿?”
他这话说的,依然平波无澜,却像数声惊雷炸落在穆延庭耳畔,直炸得他心惊肉跳。
穆延庭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元朗之口。
他抬头,少见的惊讶布满眼眸。提到她时,他总是回避而生怯的,她是陛下,是天下万物的主宰,永远都那么高高在上。但他的“怯”并不是因身份悬殊而生,从前她是公主,他依然不敢与她对视。若她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他想,他依然是不敢将灼然的目光寄与她的。
那是爱。他深刻地知道,那是能让他呼之欲狂的爱。但是,他只能压抑。他知道,他并不能。况且沅溪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元文言。
“侯爷何以如此问?”
面对元文言,他当然不会逃避,与他对视的目光里,写满了不卑不亢。
“回答我,”元朗轻一笑,“穆延庭,你何时如此胆怯?”
他一顿,旋即看着元朗的眼睛,凄然一笑:“宁儿……我从来不敢这样喊她,元文言,在这一点上,我十分羡慕你。不,是嫉妒。”他的笑意逐渐柔和,口中说着嫉妒,却是十分的磊落坦荡,“我爱她,为她生,也可为她死。我对她的慕恋与爱,绝不比你元文言少一分。”
元朗没有吃味儿,反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穆延庭,你什么都好,只这一点不好。宁儿……你如果思之若狂,不妨念一念宁儿的闺名。一个人再清正自守,总也会有失态的时候。”
“元文言,我实在是不明白你的意思……”他当然不明白,在“情”这一个字上,他们分明是对立的两面。
元朗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悠悠说道:“我只是希望,宁儿这一生都能平安、快乐,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守在她身边,那该谁来填补心头那块的缺失?我的宁儿……谁还能护她一生?”元朗的眸光少见的凄凉,“想来想去,延庭,只有你,你是真心待她的。只有将她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元文言……”他一滞,“你这是怎么了?”
“不瞒穆大人,”他又笑了起来,称呼“穆大人”时,总带着几分调侃,“我……”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宁儿既在重华殿那把龙椅上坐着,我便要为她南征北战、扫平四海,给她一个盛世清平的天下!延庭,将军难免阵前亡,我不知哪一天就……我怕宁儿受不住……我总是辜负过她一次的,怕再来一次……所以——她身边没有可相托之人,我心中多不安!”
穆延庭这回是彻彻底底听懂了,他眼神复杂地扫过元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不知是何滋味。元朗用情之深,远胜他原先所想。
爱一人,最伟大的牺牲是,为她计,亲手将她推向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