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可以学,性子难得。”皇帝看着她,眼中带着怀念,又带着新奇,“你不必学那些弯弯绕绕,做你自己就好。”
他转身离开时,又回头看了眼那匹栗色骏马,对李德全道:“把踏雪调到凝露轩的马厩,给宁才人当坐骑。”
李德全连忙应下,心里却直打鼓。这宁才人来得太突然,看陛下这架势,怕是要宠冠后宫了。他得赶紧把消息透给景仁宫和听雨轩,让慧昭媛和萧婕妤有个准备。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武绮思正在教玥儿认丝线颜色。青禾把事情一说,她手里的丝线啪地掉在锦缎上。
“从宫女直接封才人?还赐了踏雪?”武绮思皱起眉,“这宁才人,倒是个异数。”
萧巧蕊恰好来送新做的婴儿鞋,闻言也有些惊讶:“听说是因为骑术好,让陛下想起了杨婕妤?”
“杨婕妤……”武绮思叹了口气。杨婕妤性子烈,手段也利落,若不是……怕是后位都未必轮得到现在的皇后。
“这宁才人,怕是来者不善。”萧巧蕊有些担忧,“陛下对她的态度,太不同了。”
“是福是祸,还不一定。”武绮思捡起丝线,眼神沉静,“性子烈的人,在宫里未必活得长久。咱们先看看再说,不必急着站队。”
她让人给凝露轩送了些见面礼,不多不少,刚好符合规矩,既不失礼,也没显得过分热络。
而凝露轩里,宁才人正对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发愁。几个宫女要给她梳头,她却嫌麻烦,自己用根红绳把头发一束,换上件石青色的骑装,那是她唯一觉得自在的衣裳。
“才人,这可不行啊!”掌事宫女急得团团转,“您现在是才人了,得穿宫装,戴钗环,待会儿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宁才人皱着眉,拿起一支金步摇,看了看又放下:“这玩意儿一晃一晃的,骑马碍事。”
掌事宫女差点晕过去,哪有嫔妃刚受封就想着骑马的?
可她拗不过宁才人,最终还是让她穿着半旧的骑装去了中宫。
皇后看着眼前这个一身英气、连礼节都磕磕绊绊的宁才人,心里也有些复杂。皇帝的心思她怎会不懂?不过是找个影子罢了。可这宁才人毕竟是皇帝亲封的,她面上依旧温和:“你刚入宫,不懂规矩不打紧,慢慢学就是。凝露轩偏僻,若有缺什么,尽管跟本宫说。”
宁才人谢了恩,话不多,眼神却坦坦荡荡,倒让皇后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傍晚时分,皇帝果然翻了宁才人的绿头牌。整个后宫都炸了锅。谁也没想到,一个刚入宫的粗鄙宫女,竟能得皇帝如此青睐。
凝露轩的灯亮到很晚。李德全站在殿外,听着里面传来皇帝的笑声,还有宁才人偶尔冒出的、带着漠北口音的直白话语,心里暗暗咋舌。这宁才人,是真敢说啊!刚跟陛下讨论完马厩的草料,又说起漠北的草原,竟把陛下逗得哈哈大笑。
武绮思站在景仁宫的廊下,望着凝露轩的方向,那里灯火明亮,像颗突然闯入夜空的星。她知道,后宫的平静,怕是又要被打破了。
萧巧蕊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姐姐,要不……我们去拜访一下宁才人?”
武绮思摇摇头,看着天边的月亮:“不必。她现在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我们凑上去,反倒显得刻意。”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派人盯着些凝露轩的动静,总没错。”
宁才人不知道,她的出现,已经在后宫掀起了涟漪。有人嫉妒,有人好奇,有人等着看她笑话。而她自己,还在为明天能不能骑着踏雪去草场而纠结。
第二日一早,宁才人真的骑着踏雪出现在草场。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笑得像个孩子。皇帝站在角楼上看着,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李德全在一旁小声道:“陛下,慧昭媛派人来说,瑾公主今日精神好了些,想请您去看看。”
皇帝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告诉慧昭媛,朕晚些过去。”
他看着草场中疾驰的身影,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也像找回了丢失多年的时光。
只是他没意识到,影子终究是影子,而这个叫阿宁的少女,有着自己的灵魂。她的出现,或许不只是复刻过去,更会在这深宫里,掀起一场不一样的风暴。
武绮思得知皇帝没立刻过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继续给瑾儿喂药。她知道,新宠上位,总会分走些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