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后的第二天,唐婉诗没有去公司。
这在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即使高烧三十九度,她也会坚持参加重要的视频会议。但这一次,她没有。她给助理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告知需要处理事故后续,便将手机调成静音,拉上了酒店的遮光窗帘。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身体的疲惫还在,但更深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虚脱。昨夜在秦伍面前失控的自己,像个不受控制的幽灵,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
羞耻感如同细密的蚁群,啃噬着她的骄傲。她一直致力于构建一个无懈可击的形象——无论是在“华裳”的对手面前,还是在像龙海天那样的追随者面前,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在秦伍面前。她需要那种掌控感,那是父母离世后,她为自己筑起的唯一堡垒。
而现在,堡垒出现了裂痕。而目睹这一切的,是秦伍。
她想起秦伍在雨夜中冷静处理事故的模样,想起她披在自己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想起她眼中那份沉静的理解,而非怜悯。那片羽毛,在她最不堪的时刻,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韧性。
中午时分,门铃响了。唐婉诗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是秦伍的信息。
「我在您门口,带了点吃的。您如果不想见,我放在门口就走。」
唐婉诗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她需要时间独自舔舐伤口,重建心防。但身体却先于意识行动了——她掀开被子,走过去打开了门。
秦伍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看到唐婉诗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没有多问。
“打扰您休息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唐婉诗侧身让她进来,声音有些沙哑,“进来吧。”
秦伍将保温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从里面拿出几个精致的餐盒,是清淡的粤式点心和小粥。“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买了几样容易消化的。”
唐婉诗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秦伍忙碌。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自然的体贴,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过度的关切,仿佛昨夜的一切并未发生,又或者,被她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完全接纳了。
“事故后续……都处理好了吗?”秦伍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推到唐婉诗面前,状似随意地问道。
“嗯,助理在跟进。”唐婉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温度刚好。“谢谢你昨晚……帮忙。”
“您没事就好。”秦伍在她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没有占据主位,姿态放松而自然。
两人沉默地吃着东西。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平静。
吃完东西,秦伍收拾好餐盒,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看了看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轻声问:“需要……我帮您拉开窗帘吗?今天天气很好。”
唐婉诗顿了顿,点了点头。
秦伍走过去,唰啦一声,将厚重的窗帘拉开。午后明媚的阳光瞬间涌入,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也仿佛驱散了一丝唐婉诗心头的阴霾。她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