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交汇的风裹着水汽，把渝州的晨雾吹得漫过吊脚楼的飞檐。苏知甜扒着客栈雕花窗棂，鼻尖凑在空气中猛吸——文殊院桃酥的甜香混着码头边火锅的麻辣，还有不知哪家铺子飘来的金桔清香，让她瞬间把“回京”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

“谢无妄你快看！楼下有卖椒盐酥的！”她转身时裙摆扫过地板，带起的细尘让立在桌前的男人眉头又蹙紧三分。

谢无妄正用帕子反复擦拭刚落座的木椅，月白长袍的袖口绾起，露出的手腕纤尘不染。他瞥了眼窗外湿滑的青石板路，目光在远处码头工人沾满泥渍的裤脚上停留一瞬，随即收回，对正在吃点心的苏知甜和孩子们低声道：“此地鱼龙混杂，潮气易病，万事小心。”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想起前几日漠北返程时，听闻漕帮总帮因勾结墨沼被查，没想到刚到渝州，就又撞见漕帮相关的事。

“哪有嘛！”苏知甜晃着他的胳膊，手里还攥着半块刚买的桃酥，“你看这吊脚楼多有意思，依山而建，推开窗就能见江水。再说了，宁宁也喜欢这里，昨晚抱着川剧木偶不肯撒手呢。”

话音刚落，里屋就传来谢宁软乎乎的喊声：“娘亲！安哥哥说楼下有变脸的！”

谢安牵着妹妹跑出来，小男孩穿着干净的青布衫，眉头皱得和谢无妄如出一辙，却还是牢牢护着妹妹手里的木偶：“爹爹，码头人太多，宁宁别乱跑。”

谢无妄刚想叮嘱两句，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夹杂着漕帮弟子的吆喝声。苏知甜耳朵尖，立刻竖起耳朵：“好像出事了！”她抓起帕子擦了擦手，抓起桌上的金桔酥就往外跑，“我去看看，你们随后就来！”

谢无妄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忘将她落在桌角的半块桃酥用干净帕子包好收起。他回身，从行囊里又翻出三块干净帕子，两块垫在自己和谢安鞋底，另一块则仔细系在谢宁手腕上。“跟紧我，”他牵起两个孩子，“看好妹妹。”

朝天门码头的晨雾还没散，江水泛着浑黄的波纹。苏知甜挤到人群前排，就见江面上漂着一具被渔网缠住的尸体。最骇人的是，尸体脸上竟死死扣着一张川剧黑脸谱，那朱砂绘就的眉眼在浑浊江水的映衬下，红得刺目。有眼尖的码头工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是……是漕帮渝州分舵的赵舵主！可、可这脸谱……这是川剧里‘索命阎罗’戴的玩意儿啊！前阵子总帮才因勾结魔教被查，怎么渝州分舵也出事了？”

“漕帮分舵？”苏知甜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62章在漠北追查时，墨沼正是利用漕帮总帮的船运，偷偷运输纯阳婴儿和蛊术材料。

谢无妄这时也赶到，他踮着脚站在人群外围，垫着帕子的鞋底尽量避开地面的水渍，听到“漕帮总帮”四个字时，眼神骤然锐利。他之前就觉得墨沼余孽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他们竟转头盯上了漕帮西南分支。

苏知甜蹲下身，谢无妄立刻递过一块干净帕子：“小心有毒，别乱碰。”

她乖乖接过帕子垫着，却没立刻验尸，反而从袖袋里摸出块金桔酥，咬了一大口。“你又在吃什么？”谢无妄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