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这信笺是哪里来的？”顾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急切地问道。

老婆婆抬眼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这是前些日子，清理旧宅时找出来的，是我那早逝的儿子留下的。他当年，也喜欢摆弄些笔墨，可惜啊，走得太早了。”

“您儿子……叫什么名字？”顾溟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清辞。”老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他总说，等他心上人病好了，就带他来江南，酿桂花酒，看西湖月。可没想到，那孩子终究是没能等到。”

顾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他手中的信笺，竟是沈清辞写给老婆婆的家书。原来，沈清辞当年去许愿塔前，曾给母亲写过信，诉说了自己的决定，也表达了对顾溟的牵挂。

“这叠信笺，您能卖给我吗？”顾溟紧紧攥着信笺，像是攥着沈清辞最后的温度。

老婆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江珩，点了点头：“罢了，你既然认得清辞的字迹，想必也是他的故人。这些信笺，交给你，也算是有了归宿。”

顾溟付了钱，小心翼翼地将信笺收好，贴身藏在怀里，与那枚桃木桂树放在一起。他转身看向江珩，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笑着说：“江珩，我找到清辞哥的信了，他……他一直惦记着我，也惦记着他母亲。”

江珩走上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和：“我知道，沈公子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回去的路上，顾溟一路都在翻看那些信笺。沈清辞的字迹跃然纸上，有对江南的向往，有对顾溟病情的担忧，还有对未来的期许。其中一封信里，他写道：“阿溟病愈之日，便是我归乡之时。若此番许愿成功，我便带他去江南，看遍烟雨，酿尽桂香。若不成……便请母亲勿念，能为阿溟死，我心甘情愿。”

顾溟看着信中的字句，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信笺上，晕开了墨迹。他一直以为，沈清辞的牺牲是他的罪孽，却不知，那是沈清辞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是他对这份感情最真挚的告白。

“江珩，”顾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珩，眼底的泪水未干，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我好像……终于明白了。”

江珩看着他，笑了笑：“明白什么？”

“明白清辞哥的心意，也明白我自己的心愿。”顾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用生命换我活着，不是让我活在愧疚里，而是让我活在阳光下。我的心愿，不仅仅是完成他的愿望，更是要带着他的那份爱，好好地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江珩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他看着顾溟眼底的光亮，看着他脸上释然的笑容，知道那个被困在过去的顾溟，终于真正走了出来。

“这就对了。”江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欣慰，“顾先生，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心愿。”

江南的烟雨再次落下，细密的雨丝落在两人身上，却不觉得寒冷。顾溟将信笺小心翼翼地收好，抬头看向江珩，嘴角的笑容温柔而明亮。

“江珩，谢谢你。”他轻声说，“谢谢你拉着我走出那座宅院，谢谢你陪我来到江南，谢谢你……让我重新找回了自己。”

江珩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轻轻拭去顾溟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声音低沉而真挚：“能陪在你身边，是我的幸事。”

巷弄里的桂花糖糕香气漫了过来，混着湿润的雨气，格外清甜。江珩腰间的铜铃，在雨中发出清越的声响，温柔而绵长，像是在为这份迟来的释然，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而那坛埋在槐树下的桂花酒，也在时光的沉淀中，渐渐酝酿着属于他们的，最醇厚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