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的脸色也格外凝重,他看着顾溟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想起顾溟曾说过,他对当年病愈的细节记忆模糊,只记得沈清辞回来后身体日渐虚弱,却不知为何。原来,并非是时间久远导致记忆模糊,而是那段记忆,被人刻意抹去了。
“顾先生,你先别激动。”江珩扶住顾溟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尽量温和,“或许……或许沈公子是怕你知道真相后太过自责,才会这样做。”
“怕我自责?”顾溟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痛苦与迷茫,“可他知不知道,这样的‘保护’,对我来说,是更大的折磨!我一直活在愧疚里,以为是自己的愿望害死了他,可他却瞒着我,甚至请人抹去了我的记忆,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个被篡改的过去,痛苦了这么多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像是积攒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与过去和解,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可这封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将他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划开,鲜血淋漓。
“清辞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溟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信笺上,晕开了墨迹,“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幸福吗?没有你,没有真相,我怎么可能幸福?”
江珩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也跟着揪紧。他知道,这封信的出现,彻底打破了顾溟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将他再次拉入了痛苦的深渊。而那个神秘的“玄机子”,以及许愿塔的秘密,更是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们心头。
“顾先生,”江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事情或许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或许这个玄机子,并非什么好人,沈公子也是被欺骗了。”
顾溟摇了摇头,泪水模糊了双眼:“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该瞒着我,不该抹去我的记忆。他剥夺了我知道真相的权利,也剥夺了我为他哀悼、为他赎罪的权利。”
他将信笺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心中的愧疚与痛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释然与幸福,都是那么的可笑。那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幸福,是不堪一击的泡沫,一戳就破。
江珩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他以为,江南之行能让顾溟彻底走出过去的阴影,却没想到,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会以这样残酷的方式,再次将他困住。
窗外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屋内,卷起地上的几片桂花瓣。江珩腰间的铜铃,不知何时变得沉寂,不再发出任何声响,像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得喘不过气来。
顾溟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西湖的水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双双眼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愚蠢。
“我要去找玄机子。”顾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知道真相,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珩心中一惊,连忙上前:“顾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玄机子是谁,在哪里,这样贸然去找,太危险了。”
“我不管。”顾溟转过头,眼底的泪水已经干涸,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就算是翻遍整个江南,我也要找到他。我不能再活在谎言里了。”
江珩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找。不管是什么真相,不管有多危险,我都会陪着你。”
顾溟看着他,眼底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却依旧带着浓浓的痛苦。他知道,这场刚刚开始的幸福,或许又要被一场新的风暴所吞噬。而那个隐藏在岁月深处的真相,到底是救赎,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深渊,谁也不知道。
夜色渐浓,江南的烟雨再次落下,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刚刚萌芽的幸福,奏响一曲悲伤的序曲。而那封泛黄的信笺,静静地躺在桌上,上面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