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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暗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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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的争吵后,春雨和刘五的矛盾便彻底摊开,二人在家中也形同陌路。春雨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尽量不同刘五搭话。因为一旦与他说话,便很有可能导致另一场争执。

就像阿云说的,从那一夜动手后,刘五似乎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若跟春雨一言不合争论起来,后续一定伴随着动手。可春雨也不是能老老实实挨揍的人,只要保证桂圆是安全的,她就会发了疯一般的反抗,总归不能让刘五得了便宜,二人打起来时,不像夫妇,倒像仇敌。

万氏看二人如此,反倒开始两面做好人,可惜哪边也没捞到好。

春雨搬到小屋中,连饭也跟那母子二人分开吃。偶尔,刘五还会在旁冷嘲热讽她吃白饭,但春雨安之若素,只当听不见。她就是要吃饭,能多吃一些是一些,她得尽量补养自己的身子。

只是偶尔的,春雨出门时脸上是挂了彩的,不光雪琅,村里其他人见春雨那模样,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不过,除了雪琅阿云这几个,其他人也只是背后偷偷议论。汉子打自家老婆嘛,见怪不怪了,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呢。

出了月子后,春雨找了个机会去了当日给自己生产的稳婆家中。自从生下女儿,春雨心里一直飘着一片疑云,从来没对任何一人说过,包括雪琅,这件事也只有当时帮她生产的稳婆能解答了。

春雨一进门便问了那稳婆一个问题:“婶子,我还能再生吗?”

稳婆带着些许可怜看着春雨,慢慢地道:“我看着,你想再生的话...很难了。”

听到对方这句决断,春雨一瞬间竟然是释然。她虽不通医理,可那毕竟是她自己的身体。生桂圆那日,一开始春雨生的十分艰难,稳婆怕再拖下去对产妇孩子都不好,便伸手进去摸索着把孩子拖了出来。

春雨那时几近昏厥,却也隐约知道,里面有什么地方被伤到了。

可现下春雨竟然有些高兴,那场折磨给她留下了太深太深的阴影,若再来一次,她可能也会疯掉。

但最初的高兴过后,新的忧虑浮上心头。春雨连忙捉住稳婆的手,哀求道:“好婶子,您接生过那么多娃娃,是个有福之人。求求您,一定不要把这件事往外说,就算救我一条命了!”

说着,春雨就要下拜。这稳婆接生二十多年,什么事没见过没经过?她自然明白,若让春雨的夫家知道她不能再生,被休都是走运的,那起没良心的汉子为了换钱,有的把不能生育的媳妇卖为奴为婢,更有甚者,干脆卖去烟花柳巷,任由自己的妻子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她连忙扶起春雨:“好姑娘,快别这样。你放心!今日就当咱俩没见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春雨直起腰,眼睛里蓄了泪,又强忍了回去。稳婆替她理了理杂乱的额发:“不管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你姑娘,苦完了咱都好好活着。”

春雨坚定地点了点头,甚至向对方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

立春后,燕儿带了干粮来刘家探望春雨,见她独自带着女儿住在放杂物的小屋中,脸被折磨的快脱了相,想起村子里一些风言风语,不由得大为惊骇。春雨示意她不要多说,背着桂圆领着燕儿出了门,待远离了刘家,两个女人才说起最近的起起伏伏。

比起上次见面,燕儿脸上又多了些许风霜。她的丈夫和小女儿都死在了大瘟疫中,如今家里只剩下她妹子和大儿子。春雨与燕儿紧紧靠在一处,手牵着手,用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诉说着心中苦痛。燕儿是个好强的人,失去了珍爱的亲人,平日里总怕人看出自己的苦,可在春雨面前,她好歹能痛痛快快哭一场。

春雨静静地陪伴在燕儿身旁,听着她的絮叨、她的抱怨,在她落泪的时候替她擦干脸颊。

这时的春雨反而有些明白当年燕儿成婚后对她说的那句话,还好,还好她们两个都还在,她们又熬过了一次劫难。

燕儿好不容易缓过来,平复了心情,从春雨手中接过桂圆逗弄着,一面问她和刘家之间究竟怎么了。

春雨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一说给燕儿听。

这一说可把燕儿给气坏了,站起来愤愤道:“刘五长那副样子,居然还有胆子动手?以前我一直以为刘大叔和万婶子都是正经人,没想到,他们二人竟养出这种儿子,连万婶子也这般不公道!”

春雨冷笑:“那可是她儿子,她怎会帮我这个外人呢。”

燕儿皱眉:“便是如此,你嫁到他们家,天天忙里忙外,又养了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们真是是非不分!走,我这就去问问刘五和万婶子!”

春雨连忙抓住燕儿的手:“燕儿姐!你心里向着我,我自然知道。但我比你了解他们母子俩,你莫要去为我出头,反给自己惹麻烦。”

燕儿方才被春雨的遭遇气得晕头转向,现在听她这样一说,想起自己也有一家子人要养活,任性不得,才冷静下来。

春雨捉着燕儿的手道:“燕儿姐,若你当真替我不平,就烦你将我的事在村子里传出去......”

燕儿会意:“这你放心,我自然能给传出去。可无论村里多少人知道,日子还是你自己过,这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村里其他人都知道了,雪琅岂会不知?他那个气性,只怕早晚忍不住。”

春雨怎会不知雪琅的脾气?她按了按燕儿的肩头:“燕儿姐,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燕儿担忧地看着春雨瘦削的身板,只当她是宽慰自己。春雨如今父母双亡,雪琅有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自那天日燕儿相谈后,过了几日,春雨干去阿云那边帮她干农活。她与阿云这样互帮互助,已是心照不宣。

阿云独自住在小小一间茅草房中,伺弄着一亩薄田。她爹那边原是苦萍村人,只是很小的时候便虽随人离开此地。但几年前,阿云又孤身一人返回苦萍村。只是那时阿云老家早就人去楼空,田也荒废了。阿云也不抱怨,就这么独自一人乐呵呵地在破败的老屋住下,过起日子来。

村中人对阿云的身世很是好奇,她嫁没嫁人?她为什么独自一人从外地返回苦萍村生活?她家里其他人呢?怎么就让一个年轻女子孤身住在外面?

不过阿云对曾经的生活讳莫如深,无论谁问起,她都是个岔混过去,哪怕是春雨,她也未曾透露半分。

对于春雨而言,阿云是个弥足珍贵的朋友,既然她不愿意说,春雨也从不多嘴问。

忙了半日的阿云被春雨替换下来,便来到田边把桂圆从背篓里抱出来,坐下哄孩子。

“这几天,我听村里那些人言来语去,倒有不少说刘家的事。”阿云一边逗桂圆,一边说道。

春雨弯腰挥舞锤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做了没脸的事,自然有人说。”

阿云道:“别怪我说话难听,村里那些人也不过是闲来无事嚼舌根,若指望他们帮忙,是没戏的。”

春雨继续干活:“我知道,也没指望他们能做什么。”

阿云道:“所以,你自己就得想点法子,也不能总被你男人和你婆婆这样欺负。”

春雨直起身捶了捶腰:“话虽如此,哪就那么容易呢?”

这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女人生生受着夫家的欺凌而毫无反抗之力。别的不说,一句妇道就能把人压得死死的。

阿云把春雨招呼来身边坐下,二女沉默了一会,只有小桂圆咿咿呀呀的发出童稚的声音。

阿云突然低声道:“这事不能总一拖再拖,越拖对你越不好。”

“怎么说?”

阿云低头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才道:“你只管信我,汉子要对自己老婆动一次手,以后就会不停地打老婆,断没有那种动过一次手便悔过自新的。我总是担心你,那种混账男人打老婆只会越来越狠,打到最后,夫妇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吃亏的多半是女的。”

这话说得春雨不由得看向阿云,只见对方脸上早无了往日的喜乐之情。阿云低着头,发丝和睫毛垂下,在她脸上覆盖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春雨张了张嘴,心念电转,却只叫了一声“阿云”。

阿云咬了咬唇,抬头向春雨露出往日常见的笑容:“嗐,这些都是我从家里老人那儿听说的。经过事的老人的话最是可靠,我劝你也细想想。”

春雨也笑了:“你说的没错,阿云。”

二人又说起一些别的家常过日子的话,春雨帮阿云忙完田里的事,二人就此分别。

时间就这么平静流过了好几日。这日正逢十五,刘五去县里赶集买了些日常必需品。他只要进县城,除了买买东西,自然还要各处闲逛玩耍一番,待夕阳西下,他才踏上回家的路。待他进了苦萍村,天色早已黑下来。

刘五正走着,忽然脑袋瓜挨了一石子,便怒道:“谁?”

一面说一面回头,借着头顶的大月亮,刘五一眼便看到身后站着他那晦气的小舅子仲雪琅。这小子在春雨嫁进刘家门前便处处与他不对付,婚后更是变本加厉,现在见面不但总是拉这个脸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看见刘五更是连称呼都没有。

如今刘五与春雨矛盾重重,看见雪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小兔崽子,手不想要就剁了!”

雪琅手里颠着另一块石子,朝刘五做了鬼脸,大声道:“臭不要脸的,你打你女人,算什么男子汉?”

说完,雪琅又朝刘五丢了一块石头,然后转身就跑。

刘五心头火起,一边骂着一边追赶雪琅。

相比刘五,雪琅的个头还是矮,因此刘五加快步伐,二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就这样一前一后跑到了溪边。

刘五眼见雪琅的背影近在眼前,便伸手去抓他衣领,口中一边骂道:“没爹没娘的小兔崽子,我今日就要好好教育你一顿!”

就在刘五的手碰到雪琅衣服的那一瞬,他突然一脚踩空,崴了一下,面朝下直接摔倒在地。

有人在此设了个简易的绊马索,夜色深沉,刘五急火攻心,根本不察,一下就着了道。

雪琅动作迅速,一个翻身骑到刘五背上,不知从哪儿变出一节麻绳将刘五的双手死死捆住,顺手一团泥巴塞进他口中,省得他乱叫。

雪琅行动迅速,还没等刘五反应过来,一套动作就行云流水地完成了。

当刘五终于反应过来,试图站起身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脚也被人绑住了。

在他身后,春雨给他脚腕上的麻绳打了个结实的死结,才站起来绕到刘五面前,跟雪琅站在一处,低头看着地上的男人。

刘五等着眼前二人,双目凸出,嘴巴里呜呜作响,满脸的难以置信。

“有布吗?给他围上。”春雨低声问道。

雪琅撇撇嘴,扯了一片腰带:“我都不想给他用,算了,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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