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黑暗中,半睡半醒的春雨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响动惊醒。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下意识伸手一摸,便摸到了阿云的胳膊。
“有声音。”阿云低声道。
春雨问她:“桂圆睡着呢?”
“还睡着。”
春雨和阿云一前一后蹑手蹑脚来到门口,将耳朵贴在暗门上细听,离他们不远处似乎有马匹嘶鸣和人的低语。
春雨提起一口气,手下意识地摸到腰间裹着粗布的柴刀。
“别急。”阿云在她身侧,按住春雨的手,“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未必会久留。”
话虽如此,阿云却也握紧了方才随手抄起来的斧子。
二女绷紧神经继续听,马匹声没有变化,人声和脚步声却靠近了,对方显然进入了宅院。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带着马出现在这里的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只怕来路不正,说不定就是今晚混乱的源头。
隔着好几层木板传来的声音纷乱又模糊,对方有好几人,在庭院中走来走去,翻箱倒柜地搜刮着什么,时不时还有硬物破碎的声音,这些人都是带着武器的。
冷汗不断自春雨的额头流下,她祈求着老天爷开一次眼,让她们三人躲过这一次。
脚步越来越近,有两个人已经到了小屋的外面,其中一人还在说话:
“这家应该是跑了吧?半个人影也没有。”
他的同伴道:“不但人跑了,东西也都卷走了,找了半天,除了些烂布烂木头,没一点值钱的,真晦气!”
起初那人冷笑道:“你看着这屋子里也全是些破烂,不用进去看了,还不如早点动身离开此地,寻个下家好动手。”
二人静默片刻,脚步声远离了。
两个女人登时放松了身躯,默默吐出憋在心口的那股气。春雨抖着腿回到土床边,看了看桂圆。小姑娘还在熟睡,只不过翻了个身。
阿云则一屁股坐在门边,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她已经冷汗直流。
外面那群人在此处并无收获,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马上动身,而是仍在庭院中走来走去,不知在做什么。
起初,是门边的阿云发现了异状,因为她嗅到了一股烧糊的味道。阿云还以为自己是吓傻了,又停了片刻,才确定那气味确实是木头燃烧产生的。
阿云登时站了起来,床边的春雨也有所察觉,跑到阿云身边,轻声问道:“他们在烧东西?”
阿云沉默片刻,忽地紧紧抓住春雨的手:“他们想把这座宅子烧光。”
春雨立刻明白过来,县城的火、苦萍村的火九成九也是这群人做的。他们没有搜到想要的东西,索性就将这里夷为平地,以此泄愤。
“走,现在就走。”春雨说着,转头回床上去抱桂圆。
阿云有些踌躇:“现在出去,会不会撞上他们?”
春雨快步走到门边:“火一旦烧起来,咱们很快就会被堵死在这里,不出去更不行。”
阿云明白了,转身跟春雨收拾好她们那点可怜的细软,拿起斧子走到门边。
偏偏此时桂圆被一连串响动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一片黑暗中,感到十分不安,扁了扁嘴,哭了出来。
春雨的心一下子便揪紧了,她用嘴唇碰了碰女儿的脸颊,低声道:“乖乖,别哭,好不好。”
可对于桂圆这个年龄的小孩来说,父母温柔的抚慰反而会加重她的委屈,小姑娘哼哼唧唧地:“娘,我——”
春雨捂住桂圆的嘴,凶巴巴地道:“桂圆,你不准说话,再出声我就要狠狠地揍你。”
从来没被娘这样严厉对待过的桂圆吓坏了,纯粹的儿童天性使她从母亲颤抖的声音和不寻常的态度里感知到异样的危险,她闭上了嘴,用小手抹着眼睛。
做好准备,阿云在前面开路,她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打开暗门,钻了出去。一出来,阿云便闻到一股更为浓重的焦糊味,暗自叫苦,所幸屋里没有敌人。她转过身,从春雨那里接过桂圆,让她娘能更快地钻出来。
三人跑出木屋,只见庭院中间堆放着大量废弃家具和破布,熊熊火焰从正屋蔓延到庭院,火苗直往人脸上窜。桂圆柔嫩的脸颊最先感受到一股灼痛,她又怕又难受,忍不住自阿云怀中向春雨伸出双臂哭喊:“娘,疼。”
春雨连忙接过桂圆安抚,阿云拽着她的胳膊道:“前面已经没法走了,火还没烧到后院,我们往后走,有钱人家一般都有后门,走!”
春雨让桂圆趴在自己背上,三人转身快步逃离正迅速扑向她们的滚滚浓烟,这宅子对于春雨她们这样的人来说未免太大,她们慌乱中也顾不得认路,只是捡平道走。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那些人放的这把火反而为漆黑的夜提供了些许亮光,方便她们沿途寻找是否有能出去的门。
三人没头没脑跑了一阵,慌乱之中始终没有找到出路。前面的火势越来越大,这座宅院中本就有大量木料、树木和木制家具,加上半夜起了风,这座宅子被大火吞没也就是时间问题。
春雨忽然抓住阿云的胳膊:“你听,是不是风吹得门动的声音?”
阿云驻足细听,面露喜色:“是,是!”
阿云的听力很好,这次她径直领着春雨找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确实是一扇半阖的朱漆木门。
可她们完全笑不出来,两个手持砍刀的土匪从后门闪了出来。其中一人笑嘻嘻地道:“幸亏咱们俩没走远,让我听见这里还有人声,这不巧了?”
另一个更是掩饰都不掩饰,贪婪地道:“三个,都是女的。”
显然,这两个亡命之徒已经在脑子里谋划好要怎么料理春雨三人了。二人向春雨和阿云亮出武器,阿云的斧子太显眼,被勒令丢到一旁。
阿云撇下斧子,扑通一声跪下,不停地向二人求饶:“大爷,我们随家人路经此地歇脚,因腹中饥饿,家里几个男人出去买吃的了,一会便回来。你们要钱要物只管提,我们两家人虽没多少钱,但只要您提出来,我们一定给!只求二位大爷放我们一条活路。”
她这话就是暗示对方家里男人就在附近,春雨知道她们没有逞能的资本,也跟着跪下求饶。
就在这时,一滴水落到春雨脸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农民们渴求了许久的雨,终于在这时到来了,尽管来得那样迟,但还是来了。
雨阻碍了火势的蔓延,却也让春雨她们陷入了绝境。
“有意思。”其中一个土匪捻着胡须走近了一步,“小妇人张嘴便撒谎,一套一套的,一般人还真被你唬住了。”
“大爷,我们说的是真的。”阿云做着最后的挣扎。
话音未落,两把尖刀对准了她们,土匪拿刀面拍了拍阿云的脸颊:“过来。”
阿云一言不发,僵硬地站起身,尖刀立即对准了她的背心。
“往前走,敢停一下你就得死。”对方发号施令。
阿云纵然万般不情愿,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走在前面,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春雨。
春雨冷汗直冒,她非常清楚另一个人也打算用同样的方式对付她。
“大爷,你别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好。可是,可是,求你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让我把她放到一边吧。”春雨仰起头,含着泪,一脸顺从地哀求着。
土匪的目光在在她跟孩子之间打了个转,道:“把她放到墙边,你若敢跑,我先捅死她!”
春雨满脸感恩,口中道谢不断,抖着身子将桂圆放到墙角,摸了摸孩子的脸颊。上头有屋檐,好歹能少淋些雨。
桂圆看着娘,大颗眼泪扑簌簌地掉,难为她一直记得春雨的叮嘱,不敢哭出声来。
冰凉的尖刀抵上春雨的后背,那人的声音继续发出命令:“把衣裳脱了。”
“是。”春雨全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