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当年瘟疫时村中辟的那片墓地,寻寻觅觅,寻找爹娘埋葬的地方。
当初由于囊中羞涩,春雨爹娘的墓碑都是木制的,在大火中被烧得一干二净。姐弟俩只能凭借大约的位置和方向,寻到了一个小土丘。
春雨蹲下,略带怀疑:“是这儿吗?”
雪琅也弯下腰,看了看,指着一处到:“还有一小块木板没烧光。”
姐弟俩对视一眼,然后十分默契地开始挖那块地方,把烧得只剩了个尾巴的木板挖了出来。
春雨打量了半天,兴奋地道:“没错!是咱爹娘的墓碑,这还是我当时托人上山取的木料。”
“太好了!”雪琅也很高兴。
姐弟俩笑了起来,但又安静下去,春雨眼圈红了。
“爹,娘,你们受罪了。不过,我跟雪琅都好好活着,桂圆也好好的。你们别急,等手头宽裕了,就给你们重新整理墓地。”春雨轻声道。
“爹,娘,放心吧,我会保护姐姐的。”雪琅道。
蹲在一旁玩土的小桂圆也有样学样,一本正经地道:“放心吧。”
雪琅重新在墓前做了标记,抱起桂圆问春雨:“走吧?”
春雨道:“等等,我还想回家一趟。”
雪琅会意,转身走在前面。家,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只有那一个地方。
仲家破败的茅草房也未能幸免,在大火仲被夷为平地。屋后几棵歪脖子树也被烧成了焦炭,春雨观望了一下,捡起一块水缸的碎片,蹲在其中一棵树下挖掘起来。
雪琅看她挖了一阵,想起来什么:“姐姐......”
“哟,还在呢。”春雨展颜一笑,拍了拍地面的土,露出一个黑色的小咸菜缸。
她赶紧往下深挖一阵,然后将咸菜缸拽了出来,打开封口,取出一个厚布包。
春雨站起身,一边拆布包,一边嘟囔道:“也不知道这几年风吹雨淋的能不能保住。”
雪琅站在那里看她,不太想说话,他大约能猜到,春雨找的就是当年娘捡到他时夹在包裹里的“证据”。
春雨拆开布包,露出一个颇为精致的荷包,看做工就知道不是一般物件。春雨招呼雪琅过来,一面打开荷包,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信纸取出来。
十多年过去了,吸饱了潮气的纸张凹凸不平,稍微一碰便发出清脆的哔剥声,春雨小心翼翼地捏着纸张的边角,慢慢递到雪琅面前。
纸上是一段话,墨迹早已氤氲模糊,雪琅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算啦,我又看不懂。”
“当初爹娘也没看懂,专门找了个行脚僧人帮着读给他们听。”春雨又仔细地将信纸塞回荷包,“好在爹娘总念叨,你的生辰八字连我的记住了。”
“是吗?”雪琅兴致缺缺,蹲下跟桂圆玩。
春雨将八字背给雪琅听,雪琅连头都不抬:“隔了这么多年,全天下都乱了,哪里还能找得回他们啊?再说,当初抛下我,说不定就是不想要我呢。”
春雨蹲下跟雪琅一起看桂圆:“不是,当时那和尚读信的时候说了,是因为不得已才撇了你的,你爹娘当年应该也有苦衷。”
“哎呀。”雪琅拖长了声音,不耐烦地站起身,抱着桂圆就往前走,“那又如何?我现在有亲人啊,我有爹娘,有你,有桂圆,何必纠缠在他们身上?”
春雨跟上雪琅,苦口婆心:“你看你,又急了,谁说咱们不是一家人了?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你把它当个正经事记在心里。你现在年轻,有些事不觉得如何。等你将来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儿女就懂了。为人父母后心里想的是会变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说不定你为了儿女也想寻回自己真正的本家呢?别等到了那时才后悔,反而没意思。”
雪琅吐了口气:“我可没想那么远,现在我过着自己的日子就挺好的。再说,谁说我要成亲了,我才不想成亲呢。”
春雨乐了:“好好好,你不成亲,你要打一辈子光棍是不是?”
“不成亲怎么了,不成亲我也有家,光棍又如何?”雪琅扬起脸,很是不服气。
春雨只当他年轻说些好面子的话,便笑着道:“对对对,咱们雪琅队正不成亲,将来变成老头就让桂圆给你做饭穿衣、伺候你吧!”
雪琅笑了:“我可不会让桂圆伺候我。不但不用她伺候,将来啊,我还要请人伺候她,让她摆小姐款。”
说着,雪琅逗桂圆:“桂圆,你说好不好啊,嗯?”
桂圆根本没听懂,但舅舅问她,她便毫不含糊地大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