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去不到一百米,吱的一声又急急的停下。
待车停稳,顾希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三下五除二的拽住宋尧的手,不待他反应过来就拉着他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哥哥,哥哥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顾希走得急,宋尧被拽得连走带跑都跟不上他。
闻言,顾希脚步一滞,宋尧来不及刹住脚步,直直对着他的背冲了上去,被撞得闷哼一声。
他揉了揉脑门,没有埋怨也没有问顾希要带自己去哪,只是开心的反手握住了哥哥的手。
往前走了两步,见顾希还未动脚宋尧也停了下来,小幅度的勾了一下哥哥的小拇指,说走吧。
咚......咚......
顾希清楚的听见了自己的每一次心跳声。
猝不及防的,他弯腰一把把人扛了起来,不顾弟弟的挣扎,三步并作两步的在几条巷子间转。
倒挂的姿势不好受,顾希的肩膀还坚硬如铁,杵在宋尧肚子上,让他有些头晕反胃,忍不住挣扎起来。
挣扎得厉害时,顾希就唬他,问他怕不怕被周围的人看见?刚说完又自问自答的补充一句不怕被别人看见就尽管乱动。
越往里走,人就越少。只是宋尧倒挂在他肩膀上无法确认辨别。
等他艰难的抬起头想验证哥哥的说法,又冷不丁的和在巷子口乘凉的老阿婆对上视线,他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宋尧觉得自己从脖子到耳朵都烧了起来,唔了一声,他倍感羞耻的捂住脸,瞬间老实了下来。
(老阿婆眯着一双混浊的老眼,心想刚才是什么东西晃了一下,这么大一团,还会飞......)
四五月的平城,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只是不时吹来的穿堂风还是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墙角残破的蛛网上,漂亮的黑蝴蝶被捆住了双翅,一开始它还奋力扑棱,无果后只能惴惴的等待结下蛛网的罪魁祸首发善心。
宋尧觉得自己现在和那只被捆住了翅膀的蝴蝶没有两样。
终于寻到一个空旷又没人的地方,顾希将宋尧放下来,不等他反应就将人按在墙上,钳住他的双手举过头顶,狠狠地低下了头。
宋尧本就晕头转向的,被顾希这一下弄得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呼吸都还没顺畅,就又溺在了名为顾希的海里,沉入水底。
风过扬尘,云过留痕。
宋尧蹲在墙边,手里拿了块尖尖的小石头,郁郁的在地上画圈圈。
顾希站在他旁边,一脸饕足的夹着雪茄来回把玩。
好一会,他敛了敛神色,才单腿跪在宋尧面前,问他消气了没?
宋尧不搭理他,抱着腿转到另一个方向继续画圈。
顾希摸他的头,忍着笑给宋尧道歉,说下次再也不会了,“原谅哥哥好不好?”
宋尧这才抬起头看他,一张小脸紧巴巴的皱着,眼底蓄满了泪水,说一点也不好,“你真的很坏!”
他这副模样给顾希心疼坏了,连忙将他揽进怀里,极其识相地附和弟弟一块骂自己。
宋尧指着自己明显肿了起来的嘴唇,和被咬破了的嘴角,生气得很:
“我过两日有一个儿童剧演出,你让我这样子怎么上台嘛!”
顾希亲了他一口,索性双腿跪在弟弟面前:
“都怪哥哥,均山那有好药,保证一点疤都不会留下......”
宋尧锤了顾希两拳,“我刚刚一直叫你轻点,你也不听,还、还......”
他抽噎了着,委屈巴巴的说自己的角色在前边,肯定会被别人看见的。
燕园有一个话剧社顾希是知道的,因为宋尧在完成入学后不到一周就在应维远的邀请下加入了这个社团。
这个社团平日里就热衷于到处巡演各类题材的话剧,其中也包括专门面向小朋友的儿童剧。
这回宋尧参演的话剧叫《狐狸先生》,是为了给福利院募捐、也为了给孩子们送关爱而创作的剧本,也算得上是他第一次登台演出。
宋尧其实不太懂如何演话剧,但他一想到那些孩子就像是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便很想为改善他们的生活出一份力,哪怕只能筹集到一文十文的善款也好。
为了照顾小朋友,剧本创作得并不晦涩难懂。
一只爱说谎的狐狸,在被捕兽夹夹到之后,恳求“朋友们”救自己。
而他的朋友们都因为他说谎的问题吃过大亏,因此谁也不愿意救他。
被猎人带回家之后,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因为猎人儿子的一句话重新获得了生机。
猎人要将他抽骨剥皮,给妻子做一件狐皮披肩,正在磨刀时儿子走了过来,问能不能放了小狐狸?
为了不让儿子影响自己做活,猎人随口一答,答应了儿子的请求,做完活时早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猎人将狐狸关到了柴房,儿子看着它越来越萎靡,又为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狐狸被杀掉而十分伤心。
等妻子下工回家,发现儿子情绪不对劲时才从孩子口中知道事情原委。
妻子十分生气,告诫丈夫这是在对孩子说谎,长久以往,总有一日会酿成大祸。
丈夫不以为然,妻子便与他展开了激烈辩论,最后猎人终于被妻子说服,决定将狐狸放归森林。
而这一切都被狐狸听得一清二楚,他也因此改过自新,不再说谎。
狐狸将自身经历编成了故事,以此来教导后来的小动物们,因此它收获了许多真心实意的好朋友,成了森林里备受尊敬的狐狸先生。
宋尧要扮演的角色就是猎人的妻子。
原本他是拒绝的,他本就是第一次参演话剧,还要演一个女性角色,这对他来说挑战实在有些大。
但架不住同学们轮番上阵一直央求,宋尧最后还是松了口。
不过他还未告诉顾希,一是怕顾希取笑自己,二也想给顾希一个大大的惊吓。
顾希知道这次演出对弟弟来说很重要,但看见方才那样的宋尧,他实在控制不住。
他半边身子倚着墙,掩着唇低笑,
“到时候我请两个技艺高超的化妆师傅,请他们给你遮住伤口,一定不叫旁人看出来一点......”
说话间视线落到宋尧破了的唇角上,顾希又暗自回味起刚才宋尧的表现来。
小孩还未经人事,接过许多次吻还是学不会换气。他被顾希押在墙壁上,浑身动弹不得,却一直踮脚追寻哥哥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