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看着宋尧急得快要跑起来、又小有包袱的按捺住自己缓步前行的背影,掂了掂书袋,好笑的呢喃:“这样好哄。”
白均山正在后面的方桌上整理文件,没听清他的话,没长眼睛的啊了一声,真诚的发问:“你在和我说吗老大?”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发现宋尧还没有远,于是扯开嗓子大喊,让宋尧给自己也拿一个。
生怕宋尧没听见,还后退了两步,隔得近了些重复了两遍。
白均山说话时宋尧刚转过折角,对方重复时他蓦地停下脚步,担心白均山以为自己没听见再来一次,他小步的退回内厅能看见的地方,摆摆手说:“听见啦。”
顾希闭了眼睛,有时候,真的很想修理一下某些人。
见顾希不理自己,白均山只以为对方不想搭理自己,他一点也不恼,把码好的文件放到桌面整了整,对齐了才递给顾希,“您请过目。”
顾希觉得自己脑门青筋直跳,以前咋没发现白均山这么烦人呢?
他拿起最顶上那份,边看边往书房走,
“这方面我不太懂,你让他们尽管去安排,整理好之后需要多少经费报上来我批条子。但有一点,这些钱必须每一分都要用到实处,要是让我知道有谁在这里面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小心他们有命拿没命花。”
白均山紧随其后,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说:
“我和方局长还有燕园的几位老师合计过,哪怕只算基本开销,光是人力物力这一块,随行护送人员的吃喝住行、薪水、遇山开路的,一批次的转运估摸着也得小一万块。”
进了屋,白均山顺手带上门,又继续道:
“再加上古物古籍的养护这些,要是转运过程中古物有个磕碰损坏,随行人员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少不了钱,这些都得先做好预案。”
顾希翻看了一会,对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他们这一去没个一年半载的,虽然很多都是自发报名的老师学生,但毕竟路途遥远,家里人总得安抚,这些工作都得咱们这边去做。”
顾希抬起眼皮看他,问他一批次转运批两万的预算够不够?
白均山想了一下,好一会才说肯定够了,“只是......”
顾希:“有话直说。”
白均山面色不虞,“只是如果按这个预算的话,他们一共统计了三十个批次。虽然这仗不一定会打到平城里面,不一定所有批次都会成功执行转运,但也得有预算预留,不是一笔小数目......”
顾希揉了揉眉心,呢喃道:“小六十万,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除开军费和日常开支,账上还有多少可以支配的余钱?”
白均山递给他另一个账本,忧心忡忡:“不到五十万。”
顾希又拿起账本翻看,这些钱,他本是留着给曾经以及后来那些会阵亡的兄弟们发抚恤金的......还有尧尧......
白均山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小心的试探:
“老大,要我说,这仗真不一定打起来。就算打起来了,还有兄弟们呢!”
“这些年您给兄弟们涨薪水,涨待遇,给以前还跟着他们时阵亡的兄弟家属发抚恤金,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要您一声令下,就算是死我们也势必守住古物......”
“这些钱您一分都没舍得花,我知道是您......你也得考虑一下小宋,没必要为了傅老先生的一句话就......”
白均山说得情真意切,顾希有些动容,但有些东西,不仅仅是钱能衡量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刚好可以看见厨房所在的后院,宋尧和白一秒正蹲在墙角专心的啃着烤红薯,俨然在遇到白一秒之后已经忘记了还要给白均山顺带拿一个烤红薯的事情。
屋檐下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淡淡的笼罩在宋尧的发顶,微微发黄,衬得他像个小松鼠,很可爱。
白一秒那个小魔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宋尧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连连摇头。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眶有些湿润,“老大......”
顾希却笑得释然,“我去做这件事,是为了以后千千万万个像他们这样的孩子,在未来某一天可能会到来的无忧岁月里,有书可看,有古物可观摩,有历史可研究。”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担心打扰到一窗之隔的弟弟进食,每个字又重若万钧,被白均山稳稳接住。
“预算的事我来想办法,既然做了,就得做好。”顾希头也没回,视线仍旧缠在宋尧身上,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希望你们不会被其他东西绊住脚,能多杀两个敌人,多护住两个老弱妇孺......”
心有所感似的,顾希话音刚落地,宋尧便转过头来,隔着长出新芽的绿植和假山,在沉沉暮色之下和哥哥撞上了视线。
他高高的举起手里的红薯,笑得明媚又动人,低低的喊哥哥。
顾希看懂了,于是用更温柔的笑容来回应弟弟。
白一秒见宋尧转过头去迟迟没有回过来,也跟着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巧顾希回过身和白均山继续探讨剩下的问题。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酝酿了好一会,才说:“宋尧哥哥,你和顾大哥感情真好。”
宋尧疑惑的转过头,问她说什么,白一秒耸耸肩,语出惊人:
“我说你和顾大哥的感情真好,”她看着宋尧弯起眼睛,“像我哥和嫂嫂一样。”
宋尧:ヽ(?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