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耸立的宫墙上涂满了血一样明艳的红色，重重叠叠，看不到顶。脚下的白玉砖路空旷而清净，似乎没有任何花纹雕琢，单调的似乎只存在红白两种颜色。

素素的脚步不自觉地踉跄了几下。

长廊上灯光稀疏，金色的琉璃只能透过一小点儿闪光，剩下的全都已被无情地吞噬。走在这样空旷的长廊上，前面是一言不发的长安都护，后面是清幽寂寥的黑夜，她能听到的，只有咚咚的心跳和单调重复的脚步。

走了许久，也没有走到尽头。

素素忽然想到，自己曾经也这样走过很多个地方。那些片段仍然清晰，自己却不想再次记起。不是因为睡了太久，而是害怕，恐惧，如同本能般逃避。她在心中叩问自己：

那些事情真的过去了吗？大家能不能永远不分离，顺顺利利地生活在一起？即使没有我，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晴儿顺利当上了帝君，梦亭，明云，如烟他们三个，也把仙门发展地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战事，天下和平，这就够了。

即使没有我，大家也顺顺利利地过来了。

会不会如果当初我走的再早一些，反而会更好呢？素素啊素素，大哥是怎么说的？永远都不要把自己想的太过重要，或许是你拖累了他们呢？

“今日起，我不再认你为师，自废心法绝学，我们，各走各路吧。”

一句话忽然从心里浮现出来。

素素感觉似乎哪里在隐隐作痛，直直往心里面钻。她举起双手紧紧捂着胸口，闭上双唇，不发出半点声响。但腕间的玄铁锁冷得要命，沉得她要费力抬起。

无意间，她的目光飘到头顶。逼仄的墙角紧紧夹着一小片夜空，闪耀着几点细小星辰。虽然这些星星很稀疏，光芒也很微弱，但都在柔和地亮着，亮了好久。

素素边走边望着，她看得有些呆了。那颗刚刚砰砰直跳的心，终于跳得慢了些。此时一个确切的答案浮现在她心里。

“我只是一个和海梦仙尊长得很像的小贩，家在金陵。长期生病，才没有办理牙牌。我跟着两位三清弟子前来观礼，明日结束就回去。”

素素看着周围的一扇又一扇宫门，她心中忽然有些奇怪。

这些宫门都已很久没开了，积满了一层又一层灰。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后宫。以前这里有一颗半边儿被雷劈过的花树，一边开花一边不开，很有意思。

素素打量着周围，搜寻着那颗树也没找到。不过她忽然想到：如果后宫这样荒芜，那些姑娘应该都回家了。看来晴儿她没有多少妃子，不过她会找皇夫吗？”

“方大人？方大人？”素素轻轻唤了两声前面的方宁，待她停下脚步，素素有点着急地说：“能问问您，帝君有夫婿了吗？”

“没有。”方宁继续向前走着。素素急忙跟在她后面，“那她有什么妻妾吗？或者，或者男…男宠？”

素素费力地挤出这两个字，心里面一直在打着鼓。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有很多，但不在这边，好像在凤阳宫旁新建了一大片宫室。”方宁说到。

素素脸直发烧，心中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呐喊着：

很多！皇帝都是这样的吗？怎么还在凤阳宫旁边建后宫呢！这不是，这不是…

她随即迅速埋下头，用右脚在左脚上跺了一下，对自己暗暗骂道：

妻妾男宠有什么要紧，晴儿她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就是娶了亲，和你也没有关系！

只是，只是别太过度，虽然她真气磅礴，修为高深，但也容易外强内虚，这可不行。

她思前想后，朝方宁又挤出几个字：“那帝君她，她身体如何？”

方宁停了下来，站了一小会儿，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惊讶。

“帝君她身子，很康健。”

素素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转念又一想：晴儿她每天都要这么忙，多些枕边人陪伴，自然也是好的。

两人缓缓走过这条长街的尽头，转到一条更为宽广的街上，汉白玉的石栏杆后，便是一道绚丽庄重的大门。

牌匾上书写三个大字，正是凤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