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这是忙了多久,怎么也不告诉我?我能帮你抡上几锤。”素素忙上前接过重锤,轻放到一旁石台上标注的工具位置。
“苍茫山已经快成穷光蛋了,你再抡坏几把,我怕到时候没得用。”方盈想了想那把自己心爱的钢锤,充满笑意地摸了摸素素的头。
“那种事就发生过一次!”素素尴尬地往后挪了几步。
“都锤了快十年了,一块都没能敲下去。真不知道祖师怎么会把这个东西当宝贝的。”方盈颇为不解,指了指锻炉中间的一个黑漆漆的剑状物体:“不能砍,不能刺,还不能当盾牌,哎。”
“我也不知那时候怎么举起这把剑的。”
“我也不知道,你那时候才跟季晴一般大,怎么敢跟着徐玲珑去各家比武,挑战这天下第一剑的。”
“师父回去罚了师娘三个月的酒钱,又让她做了一千多个玫瑰饼和三百多个蛋黄酥。”素素回想到。
“那真是很独到的惩罚了。”一想到当年无比嚣张的徐玲珑,居然也有伏低做小给老婆孩子做糕点的时候,方盈不禁心里暗爽。
随即,她清了清嗓子:“这把剑就是这样,等苍茫大比结束,我找庆云道长他们仔细研究研究。你的双钺我已打了对新的,记得不许再弄坏了。”
说罢,她拿出一对奇形怪状的武器交给素素,说道:“天山寒铁堆叠的,碰上一般的兵器都没什么问题。”
素素点了点头,谢字还没出口,就被方盈堵了回去:“都是一家人,我们也算你的便宜师姐师兄,不要跟我客气。”
“师姐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才是占了大便宜。”
“别耍贫嘴了,赶紧闭关去。离苍茫大比还有九个月,你越早闭关出来,就越早能教你的晴儿。这段时间不用担心,我会常看护她的。”
素素连忙谢过方盈,直奔玄冰池而去。
苍茫山地处极北之地,高山内部水流横亘,形成了些独特的池水。玄冰池是其中翘楚,与桃源宗的暖池并称天下双泉。由于内含灵力,池水冰寒,最适合闭关修行。
她直奔到一处僻静泉眼,吹了吹入口处飘着的莲花灯,麻利地褪下外衫,鱼跃入水,屏气凝神。
一月时间眨眼便过。方盈这天又抽空来学堂旁听。见季晴规矩地回答了几个疑难,她不禁有些欣慰,觉得这小公主也没京城人士说的那么狂野,办事妥帖,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在一片过于朴质的弟子中分外顺眼。
下课后,方盈叫住季晴照例夸了几句。临走时,她拿过一套崭新的白袍和通行玉牌交给季晴,说道:“算算日头,素素也快出关了。她忘性大,怕是没带几件干净衣服。你帮我给她送过去,若是没出关,还是放在门外便好。”
“这自然是分内之事。”季晴小心接过,辞别方盈后,她叫过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同窗,问道:“师妹,我让你帮我带的蛋黄酥,买到了吗?”
“当然,我们昨日溜出去刚好碰上晚集,老师傅现烤的。”
“多谢了,下回小考你坐我身后便是。”季晴接过糕点,带着方盈给的衣服便打算离开。
“师姐,我们明日还要下山,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不了,我天资不高,需要多加努力。你们玩,下回我再请你们下馆子。”季晴谢过同窗,便立刻往玄冰池赶。她轻车熟路地寻到了素素闭关的门口,把新衣服、蛋黄酥、鲜牛乳摆放整齐,静静等了片刻。
寒雾冥冥,冰冷的水汽似乎要把人冻住。山谷寂静,似乎只有风声与季晴的呼吸声。
忽然,一阵极轻的哼唱从门内传来,夹杂着水花翻腾的声音。那哼唱带着几分慵懒与娇憨,似乎还有几分笑意。
季晴莫名其妙地拍了拍自己左胸,吞了口唾沫。等了一会儿后,她攥紧了手里的玉牌,轻轻推开门扉,小步往池水旁走去。
几枝寒梅后,池水上的寒气犹如乳白色的轻纱。素素正背对着她,半个身子浸在池水中,黛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沾在背上。每一束雪白的肌理,都像是在冰泉中浸透了一般。脊柱的沟壑投下柔和的阴影,流畅而自然地隐入腰际。
她随意抖了抖滴落到肩上的水珠,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水花,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曲。
季晴的身影藏在梅树后,目光隔着薄薄的雾气,凝望着素素。她想挪动脚步,但一瞬间竟然不知往哪里去。所有的精力好像都用在压抑急促的呼吸上了。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素素若有所觉,缓缓转头——
季晴只觉脸上灼烧一样滚烫,她能听见自己那颗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几乎要击穿她的肋骨。
她猛地转过身,慌不择路地就要往外走,下一秒,素素便已悄然立在她身后不远处,随意披着件外袍,发梢还滴着水珠。她并未完全挡着门口,只是靠着花树,柔和地望着季晴。
“晴儿?”泡了太久,她的声音带了一丝温软沙哑,俏脸和脖颈都泛着一层粉色。
“我奉方掌门的命,来给你送衣服,不知道你在沐浴。学堂还有课,我先走了。”季晴只想快点逃离这慌乱的境地,手不知不觉地紧紧攥着衣物。
“不许走。”素素轻巧地靠到季晴的面前,望着她通红的面颊和低垂的视线,她笑了笑,牵过季晴的手:“你还没有把衣服给我呢。”
季晴忙松开衣服,递到素素手里,便要往门外走。
素素并未再拦,她嘴角勾起,轻声说道:“下次你来,直接进来便好,不必一直在外候着。我又不会吃了你。”
季晴踉跄地转身,飞快地逃离了玄冰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