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诺斯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紧张,停步皱眉:“坏消息?”
被那双赤色的眼睛盯着,约舍尔刚刚想了一半的说辞被忘得干干净净,只好实话实说:“是的。奥兰先生说,那份地契和我的挂坠,都是他的一名精灵后辈给他的,不过他们已经四百多年没有联系了,因此帮不上什么忙……”
“精灵后辈……阿奈莫斯?”
约舍尔摇头:“奥兰先生没说他的名字。”
“错不了,就是他。”艾里诺斯重新迈步,约舍尔跟在他身后,“他把我屋子的地契交给了别人?可是我当初给他地契是因为……”
他突然沉默了。
血族的表情格外严肃,因此约舍尔也识相地没有追问。他在心里梳理线索:根据他所知道的信息来看,艾里诺斯在四百多年前陷入沉睡,此前将房屋的地契交给了那位名为阿奈莫斯的精灵,而阿奈莫斯对房屋施加了保护术法,未持有地契的生灵一律无法进入,随后,他又将地契转交给了奥兰先生,此后四百年再无联系……
施加保护术法好理解,重点在于之后的转交。阿奈莫斯大可以自己保管地契,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来亲身唤醒艾里诺斯……为什么要转交给他人?难道说,他知道自己不会去做这件事?因为遇到了无法脱身的麻烦?不想唤醒艾里诺斯?还是说……
约舍尔晃了晃脑袋。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根本推理不出什么啊。
艾里诺斯当然不会像约舍尔那样困惑不解。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一件事——他不该沉睡四百年之久。
不,不对,诊断结果是阿奈莫斯告诉他的,其他人也众口一词说他只要睡二三十年就能醒来……
“他们知道我会睡很久?”他低声自语,“那么,临别前那些话就是在骗我……”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我们马上回去。”
…………
脏水……嗯,这里的管道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还是先丢进盆里吧,一会儿倒到外面的下水道去……
约舍尔将自己操控的那团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水球放进盆里,仰头看了眼楼上,仍然没什么动静。
从回来到现在,艾里诺斯一直呆在二楼的书房。也许身为辅导人,自己应该过问这件事?不过,那也得等艾里诺斯心情好转,在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问这问那,属于很没情商的行为吧……
正这样想着,楼上传来“咔嗒”的开门声,艾里诺斯走下楼梯问他:“都要做些什么?”
“……欸?”约舍尔没反应过来。
“不是要收拾屋子吗?”血族的表情似乎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开始吧。”
“哦,那个,大厅我已经清扫过了,其他房间……”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突然拉长了。这当然不是空间上的变化,只是心理上的感触。明明艾里诺斯就站在他身侧,约舍尔却觉得自己离他无比遥远。
这大概就是长生种与他们的不同吧。他不无难过地想,与奥兰先生、菲尔曼先生他们相处时,偶尔也会有现在这样的感觉。与他们漫长又沉重的过去相比,自己显得如此渺小……今后在事务司工作,他大概,必须习惯这种感觉吧。
…………
晚上。
“你要睡卧室还是客房?”艾里诺斯问,“一共两间空卧室,一间客房,书房也有床铺。”
真奇怪,他们的交流居然和之前毫无区别。约舍尔想。他几乎没有过这种经历,因此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正常。
最后他选了一楼的客房。
明天去事务司请教阿蒂雅部长和萝拉女士吧。他一边收拾床铺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帮助沉睡生灵从过去中走出来,也是辅导人应有的职责……自己必须加油才行。
此时此刻,艾里诺斯正在卧室的窗边,静静望着星空。天穹之上的无数星辰一如四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