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二狗闻言，没有急着回答，先把那一排香肠和糖抓了起来，环顾四周，没有往厨房立着的小橱柜里放，而是蹲下扒开灶台，借着昨晚烧剩下的锅灰，把食物埋了进去。

天鹤：？？？

“不至于吧，这人不是来送……”话还没说完，天鹤自己也被捧了过去。

不，你放开我，我不想进去。

许二狗单手捧着天鹤，又拽了把枯草树枝，把天鹤安排的明明白白。

小声嘱咐道：“你躲在这里，别出来，也别出声。”

看着幼崽板着脸严肃的模样，天鹤只好咽下未尽的话，“好的，你快去吧，我会藏好的。”

许二狗确定看不出天鹤后，才转身出了厨房，并仔细把门掩好，快步走向大门处。

许贵把一个灰扑扑的袋子放到许二狗脚边，搓搓手道：“快过年了，这是阿娘让送过来的，你……”

他原本想说过年就这些了，但瞧着面前穿着旧冬衣，身形瘦弱的孩子，想到自家这会儿还在睡懒觉的胖儿子。

老实嘴拙的汉子不自觉有些心虚，声音飘忽，咬咬牙，又从怀里摸出一颗鸡蛋。

唉，也是没办法，自己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他原本也想着，只送这一袋麦子给侄子过年吃有些拿不出手，好歹加块腊肉或几个鸡蛋吧，过年连荤腥都不送，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可自家阿娘听见后，劈头盖脸的就把他喷了一顿。

“咱家彘儿明年就蒙学了，你也不心疼心疼，还有你娘子，这胎刚怀上，正是要费心的时候。”

反正不可能给那个扫把星吃。

林大娘撇撇嘴，把二郎轰出了门，想了想，把手上拌好的鸡食匆匆倒进鸡笼里，偷偷跟着许贵来到许二狗家。

这会儿她正猫在灌木丛后，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二人，冬日里风大，林大娘蹲的地方又正对着风口，直吹得她睁不开眼睛。

即便如此，她也眯缝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许贵，见二郎放下袋子后，竟然又从怀里摸了东西就要往那扫把星手里塞。

许二狗并不想要鸡蛋，祖母本就不待见他，父母意外去世后，对自己更是厌恶至极，二伯私下接济自己，被发现又要生事端了。

况且，厨房里还有天鹤，收下食物后被祖母来厨房大闹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还是不要的好。

许二狗还没来得及张口拒绝，自己就猛地被推了一把，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滑，在许贵目瞪口呆中，摔在了积雪未融化的地面上。

“好你个扫把星，你也配吃鸡蛋！”

林大娘一把抢过许贵手中的鸡蛋，叉着腰，将二人都骂了一遍，末了，又翻了翻地上的粮食袋子，确定只有些干瘪的麦子后，把袋子摔在了许二狗脚边。

“你也不小了，这两年你卖柴的钱我也没让你上交过，过了年就自己养活自己吧，别想再吃我们家的粮食了，扫把星离我们家远点！”

说完，林大娘一把拽过许贵，骂骂咧咧的走了。

麦子稀稀拉拉的散落在雪粒中，许二狗蹲在地上，一颗一颗的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气死了，你还捡，别捡了！”

一只黑色的小炭球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在雪地上上蹿下跳的。

“她胡说八道，崽你才不是扫把星！”

天鹤原本好好蹲在灶台里，奈何林大娘嗓门太大,想听不到都难。嗨呀，好气哦，山体滑坡这种自然灾害怎么能算到幼崽头上呢？

想到幼崽失去父母本来就很伤心了，还要被扣个扫把星的帽子，太过分了。

“可是我出生的时候……”许二狗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戳着地面。阿娘生下他就伤了身子，祖母说他克母，找了算命的说他是天煞孤星命，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

爹娘不信，没有把他送人或抛弃，可是他们却……

天鹤脚下一滑，毛毛上粘的炭粉都抖了出来，“不能封建迷信！”

许二狗：？

……

冬林中，张元希提着野鸡翻身上马，抖落缰绳上的雪花，朝身旁的二人邀功道：“我箭术不错吧，这野鸡冬天可不常见，啧啧，看这尾巴多长多艳丽。”

“回去拔了毛给姑母做件披风，说不定看在咱们一片孝心的份上，就不计较你挂科的事了，对吧？”

一旁的蓝衣少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吐露的话语却是明嘲了。赵瑰冷漠的催马掉头，并不想搭理这两个损友。

呵，说的好像你们都及格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