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许广松朝许二狗招招手，“就差你啦！”

许二狗背着小竹筐有些不好意思，车上的许阿婆善意的替他解了围，“今天人多，怕是路上耽搁了，快上来吧。”

许广松还托了许二狗一把，确定许二狗坐稳后，就坐到牛车前面，挥舞长鞭，驱动牛车。

“呦，买了这么多东西，怪不得这么迟呢！”李娇往自己嘴巴里狂塞糕点，还不忘阴阳怪气道。

瞅着许二狗竹篓里崭新的深青色布料，李娇内心不平，连村里的扫把星今天都能扯布做新衣，凭什么自己就没有。

“你可少吃点吧。”李娇的婆婆一把抢过糕点，心疼道，真是到了八辈子霉运，才取来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娘子。

普通人家过冬至，便是日子再穷，也要想方设法或买或做身新衣服，如李娇婆婆这样的农户人家，也是进城扯了新布。可是李娇在店里还看上了件大红石榴裙，不过价格自然是她们家承受不起的。

到底是进门不到三年的新媳妇，李娇婆婆也不想过节为了件裙子就闹的鸡犬不宁，提议不如买匹红布，回家照着样子自己裁一件红裙。

要知道，像她们这样的农户人家，也就是年底会出手大方点。

一匹普通的布市价500文，以深青、青黑这种深色为主，颜色不鲜亮，但胜在耐脏，可谓干活必备。

深受年轻小娘子们喜爱的鹅黄、桃粉要再贵上两百文，而大红的布料，要足足八百文呢！

往往会作为出嫁的嫁衣或是添妆的嫁妆，当然，说的是普通的底层人民，往上的富贵人家，选择就更多了。

“颜色不一样嘛！”

李娇不满，普通的红裙子她又不是没有，可这件石榴裙，不仅色泽艳丽，裙面上还用金银双线缝制了精致的花鸟纹路，说不定就是京都今年流行的花样呢！

虽然五官普通，但李娇胜在肤色偏白，又是老来的娇娇女，养在家里常年不做事，嫁了人后又很快怀孕生子，天天呆在屋里，在一众干活的黑黄皮娘子中十分惹眼。

李娇已经忍不住想像自己穿着这条石榴裙，不仅在村里艳压一众村妇，等过年回娘家，也能在同族姐妹间大出风头。

况且，自己可是给这老许家生了长孙，一条石榴裙，难道不是她该得的吗？

普通红布李娇婆婆勉强愿意掏钱，两千文的石榴裙坚决不同意，直到坐上许广松的牛车，李娇都气的没说话，倒是一直狂吃买来的糕点泄愤。

许二狗小心挪了挪，同时避开了李娇伸出的魔爪，“不要。”竹篓里还有鸡肉馄饨和刚买的笔墨纸，被看到说不定就被拿走了。

“不给看拉倒，就你这种人也就配这种便宜布了。”

李娇说话时还伴随着飞舞的糕点屑，“你往哪喷呢？”“就是，恶不恶心啊！”牛车上另外两个娘子也埋怨起来，“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许阿婆劝道……

躺在布料里的天鹤，和此时赶车的许广松一样，都希望能快点回去。

这帮女的（娘子）实在是太吵了，还事多，巨烦人。还是我家幼崽（娘子）比较好。

……

“这我可不要。”许广松爽朗的笑了下，把铜板塞回许二狗手里，不许他推辞，又摸摸他头，这才架着牛车朝自己家方向驶去。

特地把许二狗送到家门口且最后一个下车，就是因为许广松不想收许二狗钱，又怕那帮娘子不满。

“是个好人啊。”

“嗯，许大哥人可好了。”

许广松靠牛车往返郊区和京都，坐一次一个铜板，来回两个，在许家村也算是收入不错了，遇上节假日，收入还能翻好几倍。不过他不收许二狗钱，许二狗也不想麻烦人家，平日里都靠自己步行进城。

不过路上很容易遇见许广松，然后就被抓上车，用许广松的话来说就是：“你还小又不占地方，不收钱啦！”

夜色降临，许家小院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

馄饨丢入沸水，大火略微一滚就熟了。散开的馄饨叶簇拥着圆滚滚的肉馅，乖巧的窝在瓷碗里。

就是没有绿色点缀，稍微显得有些单调。

十二月，京都的街上到处是卖韭黄、生菜、兰芽等冬季时吃的蔬菜，不过价格很贵。

人们通过窖藏利用马粪发热的方法培养蔬菜，产量不高，但也是冬日里的一个不错的创收方法，导致马粪在冬季特别抢手，还有人出钱专门收购的。

许二狗也有自己的过冬蔬菜，腌菜费盐，晒干的蔬菜物美价廉，除了干菜，倒是还有一样新鲜的蔬菜可以吃。

“你先吃，我再做道梅花齑下饭。”

天鹤：？？？

把雪挑来踏地菘，味如蜜藕更肥浓。

许二狗出了厨房来到小院里，用手扒开被雪掩埋的菜田，抱出一颗翠绿色的菘菜；没有急着回去，又去许家院外的梅树下捡了些干净的梅花瓣。

回到厨房里，从缸中舀出一瓢冷水，将菘菜单瓣掰开清洗干净。梅花瓣要小心冲洗，免得被揉搓的不美观。

天鹤嚼着馄饨，看着许二狗麻利的拿刀将菘菜瓣划开分成大块，切丝，然后再将其细细剁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