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打量了一下这位文士,也就是翰墨斋的苏老板。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身上的青色长衫虽然质料普通,但浆洗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苏老板客气了。”马文才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自然,“我等是明光宗弟子,随宗主前来参加百宗论道。
久闻翰墨斋大名,特来见识一番。我家宗主平日里最爱读些奇闻异志,不知老板这里可有什么少见的野史杂记?”
听到“明光宗”三个字,苏老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掩饰过去,脸上笑容不变:“哦?
原来是明光宗的仙长,失敬失敬!”他语气热情了几分,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明光宗最近可是声名鹊起啊,什么‘便民服务’、‘唱歌修炼’,老朽也是有所耳闻,当真是……别具一格,别具一格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马文才和周通在书架间浏览,嘴里滔滔不绝:“要说这野史杂记嘛,小店倒是收藏了不少。
比如这本《玄黄轶闻录》,里面记载了不少上古秘闻,就是价格贵了些。
还有这本《修士笑林广记》,收集了各宗门修士的趣闻糗事,倒也颇为有趣,就是不知合不合你家宗主的口味。”
苏老板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
他从各本书的作者生平,聊到内容梗概,又从典籍版本,扯到文坛掌故,其间还夹杂着对一些名家诗词的点评,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活脱脱一个十足的书呆子、老学究形象。
马文才耐着性子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附和一两句。
他谨记着巫谐的吩咐,一边假装挑选书籍,一边仔细观察着苏老板的神色,留意着他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
周通则在一旁东看看西瞧瞧,手指在书架上的书籍间划过,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
“苏老板博闻强识,马某佩服。”马文才拿起一本封面泛黄的《南疆风物志》,随意翻了几页,“不知老板对这次参加论道的各大宗门,可有了解?”
苏老板闻言,停下脚步,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脸上露出一丝“颇有微词”的表情:“哎,说道这些大宗门,老朽就有些话不吐不快了。
当然了,老朽只是个开书铺的,人微言轻,也就是私下里发发牢骚罢了。”
马文才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老板但说无妨,我等也只是好奇,听听罢了。”
苏老板左右看了看,见其他客人都在专心看书,这才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就说那烈阳谷吧,表面上风光无限,弟子一个个骄横得很,走到哪里都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可谁不知道,他们最近几年为了争夺一处火脉矿源,耗费巨大,宗门财政早就捉襟见肘了。
听说连长老们的月例都快发不出来了,这次论道大会,他们那位孙烈火长老,还指望着能在交流中捞点好处呢,所以啊,最好面子,最经不起旁人说他们半个‘穷’字。”
马文才端起旁边茶桌上的一杯凉茶,轻轻抿了一口,掩去眼中的精光,嘴上却道:“哦?
竟有此事?烈阳谷家大业大,怎会如此?”
“仙长有所不知啊。”苏老板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这修炼一途,最是烧钱。
烈阳谷功法霸道,消耗更是惊人。加上他们那位少主,挥霍无度,可不就把家底掏空了?”
他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那清风剑派呢?”马文才放下茶杯,又拿起一本《剑道入门浅析》,看似随意地问道。
提到清风剑派,苏老板撇了撇嘴,露出一丝不屑:“清风剑派?
哼,一群假道学!标榜什么‘剑心通明’、‘不染尘埃’,可他们的弟子,尤其是那位叶孤影长老座下的几个亲传弟子,在山下坊市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仗着剑法不错,行事嚣张跋扈,最爱惹是生非。
上个月,还在东街的‘醉仙楼’为了争夺一个歌姬,跟惊雷殿的弟子大打出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两宗长老出面才摆平。”
“惊雷殿呢?”周通在一旁插了一句,他拿起一本《符箓基础大全》,翻看着。
“惊雷殿?”苏老板眉头皱了皱,“此宗门倒是财力雄厚,弟子也个个修为不俗,就是……太死板,太好面子。
他们的雷震长老,脾气火爆得很,一点就炸。
而且啊,他们宗门内部等级森严,嫡庶之分极为严重,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简直是天差地别,底下怨言不少呢。”
苏老板就这样一边领着马文才和周通在书架间转悠,一边看似无意地“唠叨”着。
从烈阳谷的财政危机,到清风剑派弟子的风流韵事;从惊雷殿的内部矛盾,到玄晶门几位长老之间的明争暗斗;甚至连一些中小宗门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他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他的语速不快,语气中充满了一个普通读书人对时事的“颇有微词”和“闲言碎语”,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命中了各宗门的“软处”,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底裤”信息。
马文才越听越是心惊,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时不时附和几句,引导着话题。
他终于明白宗主为何说“天下无不可用的信息渠道”,眼前这个看似酸腐唠叨的苏老板,简直就是一个活的情报库!
“哎呀,光顾着跟两位仙长闲聊了,耽误两位选书了。”
苏老板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拍了拍额头,一脸歉意,“两位仙长,可有看中的书籍?”
马文才回过神,看了一眼手中的《南疆风物志》和《修士笑林广记》,又指了指周通手中的《符箓基础大全》和另外几本看起来像是杂记的小册子,说道:“就这些吧。
苏老板,这些书一共多少灵石?”
苏老板接过书,熟练地翻看了一下,报了个价格:“承蒙两位仙长听老朽唠叨了这么久,这些书,就算两位一个友情价,一共三十五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比马文才预想的要低一些,显然苏老板也有意结交。
马文才也不还价,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十五块下品灵石,递给苏老板:“多谢苏老板。”
苏老板接过灵石,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两位仙长客气了。
欢迎下次再来!”他亲自将马文才和周通送到门口。
走出翰墨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马文才回头望了一眼那古朴的牌匾,心中感慨万千。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书籍,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马师兄,这苏老板……”周通也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兴奋和难以置信。
马文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言,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回营!”
赵大和钱二见他们出来,立刻跟了上来。四人汇合,朝着明光宗的营地走去。
马文才的脚步轻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宗主的“扒底裤”计划,总算有了第一份像样的素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