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完消息他拢了拢领口，脚步踩过天台积着薄霜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是从二十二岁的夏夜里，慢慢走回了此刻的寒冬。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驱散了些许凉意，也让他想起那年消防通道里忽明忽暗的灯，只是此刻心里的惊惶，早已被一种踏实的暖意替代。

单元楼的大铁门被推开时，带着热意的风比任何一切都先一步涌了进来。唐書衍抬眼望去，橘黄色的路灯下，秦槐序正散漫的斜倚在杆子旁，手里还拎着两杯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听见动静，秦槐序转过头，眼里弯起的弧度和多年前如出一辙，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可算下来了，再等会儿，我的手就要和这风一起结冰了。”说完秦槐序将热可可递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指腹。“想着今天的晚霞很美，就想喊你出来看看，别老自己一个人闷在家里，等下别给闷坏了，那我可是会心疼的”

听完这话他微微一愣，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怎么会”说完唐書衍接过热可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口。看向天边。橘红与淡紫交织的晚霞正铺满天际，和二十二岁那个傍晚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他转头看向秦槐序，喉间滚了滚，最终只化作一句轻笑着的回应：“嗯，是很美。”

秦槐序的侧脸在晚霞和路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唐書衍望着他的轮廓，喉间忽然有些发紧——就像此刻这样的瞬间，三年来其实有过无数次。

他突然想起自己与他初见后的第一个周末，他缩在房间里不敢出门，是秦槐序敲了敲门，递来一碗刚煮好的番茄鸡蛋面，说“看你都没出门，怕你饿”；想起有次辅导学生到深夜，刚到小区楼下，就在门口遇到等朋友的秦槐序，对方把手里的热奶茶塞给他，说“夜风吹着冷，暖暖手”；他甚至还想起去年冬天，自己重感冒发烧，迷迷糊糊间听到门铃响，以为是自己幻听，结果开门看到的是抱着药和体温计的秦槐序，说“听你咳嗽声不对，就顺便买了点药”那时唐書衍第一次发觉，‘汗珠在脸上闪闪发光’这不是一个夸张句，原来汗珠在灯光的照耀下真的会发光。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他原本沉寂的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可每当他想再靠近一点，二十二岁那个夏天的阴影就会猛地冒出来——那个男人的威胁、自己攥着美工刀的颤抖、旁人异样的眼光和嘲讽……他总觉得，自己这样带着一身“烂摊子”的人，不配去触碰那样干净温暖的存在。

“在想什么？”秦槐序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唐書衍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风突然卷着什么东西擦过他耳边，“咚”地一声撞在栏杆上。两人同时望去，只见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蹲在栏杆上，尾巴尖儿还在轻轻晃动，爪子下踩着一片被风吹落的晚霞色梧桐叶。

“这不是三楼张阿姨家的‘小橘子’吗？怎么跑这儿来了？”秦槐序认出这只总爱在小区里晃悠的猫，伸手想去摸，橘猫却警惕地往后缩了缩，爪子一松，旁边的树叶慢悠悠地飘到了唐書衍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