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街心公园的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叶片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无数细碎的金箔在暗处浮动。江屿攥着口袋里那封叠成星星形状的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沁出的薄汗几乎要将信纸浸透。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落在远处和林深并肩散步的暮听身上——那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
暮听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路灯的光晕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整个人像一幅慵懒的油画。他的步伐看似悠闲，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丈量着距离，将林深引向那棵提前布置好的梧桐树。
“林深，我突然想喝点东西，陪我一起去前面的便利店吧？”暮听停下脚步，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那是他们私下排练过无数次的“完美表情”。排练时，暮听总说：“这个笑要像春风拂过湖面，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冷淡。”
此刻，他完美地复刻了那个弧度，连眼角弯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林深点头应下，两人转身朝便利店方向走去。江屿的心跳陡然加快，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盘旋。
夏扬从花坛后探出头，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指尖还捏着控制灯光的遥控器，因为紧张，他的指甲在遥控器边缘刮出细碎的划痕。那些划痕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像他此刻颤抖的呼吸。解澜星和叶一若蹲在长椅旁，对着手机屏幕反复确认流程，叶一若的手心沁出薄汗，在屏幕上留下淡淡的印子，他咬着下唇，小声念叨：“灯光……音乐……花瓣……对，顺序不能错！要是音乐比灯光早一秒，整个计划就完蛋了！”
“记住，等林深走到梧桐树下，你就打开灯串。”解澜星压低声音，指尖在备忘录上快速滑动，屏幕的蓝光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叶一若负责在音乐响起时撒花瓣，夏扬数到‘一’的时候，江屿必须开口，绝对不能怂！哪怕腿抖也得给我站直了！”他说话时，眼睛盯着远处林深的背影，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瞳孔。
江屿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喉结上下滚动着。他早该表白的，可每次看到林深笑着和发小讨论方案，总怕这份心意会打破现有的平衡。就像他总会在茶水间多泡一杯姜茶，却不敢直接递到林深手上，只能悄悄放在他工位旁的角落，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直到上周训练，他无意间听见林深说羡慕同事有固定的饭搭子，暮听他们才组成了这个“助攻联盟”。
那时，江屿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中又涌起一丝微妙的甜。他想起林深总会在暴雨天把伞倾向自己，却说是“顺路”；想起每次加班到深夜，林深总会比他晚走半小时，说“再检查一遍数据更安心”。这些细碎的片段，此刻像拼图般在他脑海中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梧桐树下，灯光渐次亮起。江屿提前挂好的星星灯串在暮色中闪烁，每颗灯里都藏着他手写的小纸条，树梢垂落的丝带在晚风中轻轻晃动，丝带上还系着几朵干枯的茉莉，那是他从林深办公桌上花瓶里“借”来的，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夏扬躲在树后，手机播放器随时待命，他特意选了那首《夏夜萤火》，前奏的钢琴声像月光般流淌而出，音符在空气中轻轻震颤。远处，暮听和林深的身影慢慢走近，暮听刻意放慢脚步，假装挑选货架上的饮料，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公园的方向。他伸手拿起一瓶矿泉水，又放下，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瓶壁上的水珠沾湿了指尖，凉意让他微微战栗。他想起江屿今早拜托他帮忙时，红着脸说：“暮听，这次真的全靠你了。”那时的江屿，像一只紧张的小鹿，却让暮听莫名觉得安心——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成最笨拙又最勇敢的模样。
“林深，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突然想起钥匙落在储物柜了。”暮听故作懊恼地拍了拍口袋，转身快步离开。林深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脚下的落叶被拼成精致的心形，边缘点缀着几支含苞的茉莉，花瓣上还凝着夜露。他蹲下身，指尖轻触花瓣，清冽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那是江屿今早特意去花店挑选的，店主还笑着问：“是送给女朋友的吗？”江屿红着脸摇头：“不是……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选茉莉时，想起林深办公桌上总插着几支，说“清香味提神”。此刻，林深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上周暴雨天，江屿默默把自己的伞倾向他这边，自己半边身子却淋得湿透；想起每次加班到深夜，桌上总会多出一杯温热的姜茶，姜茶的甜度永远比他习惯的少一分；想起无数个瞬间，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交汇，像羽毛般轻轻扫过心尖。远处，暮听他们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轻，夏扬的手按在播放键上，指节发白。他数到“三”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林深喃喃自语，目光被心形图案中央的银杏叶吸引，那是上周他随手夹在报告里的叶片，如今被仔细地压平，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音乐声悄然响起，夏扬的嗓音在背后清晰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三——二——！”
江屿从树后走出，喉结滚动着。他看见林深抬头时眼中映着星光的模样，所有准备好的台词突然哽在喉咙里。夏扬数到“一”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将信递了出去：“林深，其实……我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和你一起走回家的那段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尖微微发抖。他想起第一次和林深并肩走在暮色里，林深随口提到“这条路梧桐树真多”，他却暗自记下了每一棵梧桐的位置，甚至在雨天提前备好伞，只为了能有并肩同行的机会。“你皱眉的样子，泡咖啡时哼歌的样子，甚至靠在椅背小憩的样子，都让我觉得……”他的声音突然哽咽，眼眶泛红，“我好像……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