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夫妇离去时,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满溢出来,对着盛紘与王氏千恩万谢,又对着赵暄离去的方向遥遥行礼,那份热切与恭敬,与前厅内凝滞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送走客人,盛紘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与王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老爷,这……”王氏挥退了下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安,“袁家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们这是瞧上了明兰,想借着她在殿下面前……”
“噤声!”盛紘低喝一声,眉头紧锁,在厅中踱了两步,“袁文纯此人,最是滑不溜手,无利不起早。他今日登门,句句不离殿下,又特意点出明兰,其心可诛!”
“那怎么办?”王氏急道,“难道真要应下他们?可明兰那丫头,如今这情形……”她未尽之语,盛紘自然明白。明兰如今被殿下“青眼相待”,虽福祸难料,但若轻易许了袁家,万一殿下怪罪下来,盛家如何担当得起?可若不应,袁家毕竟位列伯府,在京中盘根错节,平白得罪了,也是麻烦。
“此事需从长计议。”盛紘沉吟道,“袁家不过试探,并未明言。我们只当不知,暂且敷衍过去。眼下最要紧的,是约束家人,谨言慎行,莫要再惹出什么是非!”他顿了顿,看向王氏,语气加重,“尤其是后宅,你需得多加留意,莫要让有些人,再生出事端!”
他指的,自然是林栖阁。墨兰禁足,林噙霜安分了没几日,难保不会因袁家来访再生出别样心思。
王氏连忙点头:“老爷放心,我省得。”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袁家来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盛府内外传开,自然也传到了禁足中的墨兰耳中。
“袁家?忠勤伯府?”墨兰猛地从绣墩上站起,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他们来看那个贱人?还想求娶?!”她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嫉恨,“凭什么?她一个庶女,凭什么能得伯府青眼?就因为她会巴结殿下吗?”
林噙霜连忙捂住她的嘴,急道:“我的小祖宗,你小声些!隔墙有耳!”她将女儿按回座位上,脸色也是阴沉得可怕,“袁家不过是看着殿下在府里,想借机攀附罢了!未必就真看得上她!”
“那也不行!”墨兰甩开母亲的手,眼泪涌了上来,“母亲!您看看我现在!被禁足在这方寸之地,连门都出不去!她却在外头风光无限,连伯府夫人都对她另眼相看!这口气,女儿如何咽得下!”
林噙霜看着女儿涕泪交加的模样,心疼不已,更是将明兰恨到了骨子里。她咬牙道:“墨儿,你且忍一忍!这未必是坏事!袁家这一闹,反倒将那小贱人架在火上烤!你父亲和嫡母,如今怕是比她更头疼!天家之事,岂是臣子可以随意沾染的?她如今被殿下注目,又被伯府觊觎,看似风光,实则已是危如累卵!我们只需耐心等着,等她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墨兰听了母亲的分析,虽依旧不甘,却也勉强压下了火气,只是那眼底的怨毒,却愈发深沉。
暮苍斋内,却是一反常态的平静。
明兰自前厅回来后,便一直坐在窗下做针线,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场足以改变她命运走向的暗涌,与她毫无干系。
小桃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姑娘,那袁夫人……她好像对您格外留意呢。还有殿下,他为何要在袁夫人面前提起您啊?”
明兰手中针线未停,只淡淡道:“贵人行事,自有深意,岂是我们能妄加揣测的。”
“可是……”小桃急道,“万一袁家真的来提亲……”
“那便是父母尊长该考量的事。”明兰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我等闺阁女子,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须你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