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对着闻声抬眼的明兰微微躬身:“六姑娘安。殿下听闻近日汴京炭贵,道路不畅,恐府中短缺,特命老奴送些银霜炭来,给姑娘应应急。”
明兰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紧,站起身:“殿下厚爱,明兰心领。只是府中用度尚可支撑,不敢劳动殿下费心,还请内官带回。”
刘永似乎早料到她会推拒,神色不变,只低声道:“姑娘,殿下吩咐,此乃寻常炭火,并非御赐之物,姑娘不必推辞。殿下还说……”他顿了顿,声音更压低了几分,“‘雪中送炭,聊表心意,望自珍重’。”
雪中送炭……望自珍重……
明兰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远在宫中,竟连盛家炭火短缺这等细微小事都知晓?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关注着?
她看着那沉甸甸的麻袋,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没能说出口。在这天寒地冻、人心惶惶的时刻,这袋炭火代表的,已不仅仅是温暖。
“如此……明兰谢殿下恩典。”她垂下眼睑,屈膝行礼。
刘永见她收下,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示意小内侍将炭袋抬进屋内角落放好,便躬身告退:“老奴告退。”
小桃关上门,看着那袋炭,又惊又喜:“姑娘!是银霜炭!这下可好了!”
明兰却没有说话,她走到那袋炭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麻布表面,指尖传来坚实的触感。炭是冷的,她的心却有些乱。
他为何要如此?是念着旧日情分?还是……另有深意?
在这敏感的时刻,他送来这炭火,是雪中送炭的温情,还是将她与盛家更紧地绑在他船上的手段?
她猜不透。
“小桃,”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取些炭,把盆火烧旺些吧。”
“是!姑娘!”小桃欢快地应了一声,连忙去取炭。
炭火在盆中重新燃起,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屋内的寒意和昏暗,也映亮了明兰沉静而复杂的侧脸。
温暖重新包裹住她,她却觉得,肩上的无形重量,似乎又沉了几分。
这雪中的炭火,暖了身,却也让这前路的迷雾,显得更加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