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川基地。

小宗十郎从保科背后探出头。面前是宽阔的训练场，远处是停机坪和整备格纳库，再远的地方，能看到基地中央那座高耸的指挥塔，银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偶尔有队员穿着战斗服跑过，战斗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整齐的、有力的声响。

保科把小孩从自行车上抱下来，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我去交接一下工作，很快回来。你跟着这几位叔叔姐姐，不许乱跑，不许碰任何按钮，不许进任何你没被允许进入的房间。听到没有？”

小孩点头：“听到啦。”

“重复一遍。”

“不许乱跑，不许碰按钮，不许进不让进的地方。”小孩背得一字不差，然后补了一句，“我又不是三岁。”

保科叹了口气：“四岁半和三岁没有本质区别。去吧。”

他把小孩交给卡夫卡，快步走向办公楼。

小孩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卡夫卡。卡夫卡被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盯着，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站得笔直，像个刚入伍的新兵。

“……你不用那么紧张。”小孩说。

“啊？我没有紧张啊！”卡夫卡连忙摆手。

“你手心出汗了。”小孩低头看了一眼他牵着自己的手。

奇可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走，我带你去参观基地！”卡夫卡决定用行动化解尴尬。

“嗯。”小孩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不过你要跟紧我，不要走丢了。”

卡夫卡：“……好。”

奇可露站起来，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牵他，小宗十郎看了看她伸出来的手，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卡夫卡在一旁看得心里一暖。

下一秒，宗十郎开口了：“姐姐，你的手好小。”

奇可露的笑容凝固了。

“比我妈妈的手还小。”宗十郎补充道，语气真诚，“妈妈说，手小的人握武器会不稳，你是不是也——”

“宗十郎君！”卡夫卡赶紧打断，“你想不想去看训练场？就是叔叔平时训练的地方！”

小宗十郎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想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整个第三部队都疯了。

消息传得比战时警报还快：保科副队长的侄子来了，而且是个缩小版副队长。

小宗十郎站在训练场边，仰头看着那些高大的队员们在场上对抗、射击、释放解放战力的辉光，深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路过”他们所在的位置，假装不经意地看一眼。然后变成一群人“路过”。再然后，就没人假装了，直接围了上来。

“天哪，这也太像了吧！”

“皮肤好白，眼睛好大，这个脸型，完全就是缩小版的副队长！”

“连发型都一样！谁给他剪的头发？”

小孩被一群大人围在中间，像一个被迫营业的小明星，他手里捧着一杯卡夫卡刚买来的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喝着，每次放下杯子，都会用纸巾仔细擦一下嘴角——这个动作让围观的队员又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叫。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

“等一下！”有人举起手机，“让我先拍张照！”

闪光灯咔咔咔地响，小孩的眼睛被闪得眯了起来，但他没有躲，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和保科副队长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时的表情一样。

“好了好了，你们吓到他了！”卡夫卡张开双臂挡在小孩面前。

“我没有被吓到。”小孩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只是你们太吵了。”

那语气、那措辞、那微微偏头的角度——简直就是保科副队长在说“今天训练强度是不是太温和了”时的翻版。只不过发声体从一米七几缩水到了一米出头，从清俊的青年变成了白嫩的团子。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啊啊啊啊啊这个语气！这个语气！跟副队长一模一样！”

“什么叫‘只是你们太吵了’——这不就是副队长每次开会时的表情吗！”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小孩看着这群反应过度的成年人，困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叹了口气。

“宗十郎君，你长大想做什么呀？”一个女队员蹲下来，声音甜得像在跟小猫说话。

小宗十郎放下杯子：“防卫队员。”

“欸——好厉害！像你小叔那样吗？”

小孩点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回答一个“长大后想做什么”的问题，更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人生规划。

“我要成为最强的防卫队员。”他说，奶声奶气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那么笃定，那么确信，好像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为什么想当最强的？”奇可露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小孩想了想，好像在组织语言。然后他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睛里映着训练场的阳光：“因为宗四郎说，只有最强的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周围安静了一瞬。

卡夫卡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斑鸠亮捂着胸口，一脸“我要把命给这孩子”的表情。

奇可露看着他那双尚且稚嫩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说的。“我要成为最强。”不是“想”，是“要”。没有犹豫，没有“如果”，因为四之宫家的孩子不需要那些。

她忽然有点懂这个小孩了。

“不过，”小孩忽然又开口，语气轻松了一些，“宗四郎说我还小，不用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他仰起脸，露出一个带着小虎牙的笑容：“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很认真地吃饭哦！”

刚才那点沉重的气氛，被这个笑容瞬间冲散了。

“走走走！阿姨带你去吃好吃的！”一个女队员冲上来就要抱他。

“不是阿姨，是姐姐。”小宗十郎纠正道。

“姐姐！是姐姐！”女队员改口比翻书还快。

“谢谢姐姐，但我要等宗四郎回家吃。”小孩礼貌地拒绝了，然后转头看斑鸠亮，“斑鸠叔叔，宗四郎什么时候回来？”

斑鸠亮蹲在他旁边，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看着他：“应该快了，宗十郎君，你想不想去其他地方转转？我可以带你参观！”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护送”着小宗十郎在基地里转悠。

他走过食堂——窗口阿姨隔着玻璃看到他，差点把勺子掉进汤里。

他走过装备库——正在清点物资的后勤人员集体行注目礼。

他走过医疗室——水无濑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你们猜我在走廊上看到了谁】

群瞬间沸腾了，今天没在基地的人纷纷捶胸顿足，后悔错过此等大事。

小宗十郎始终保持着那副“虽然被围观但我不在乎”的表情，小短腿迈得稳稳的，腰背挺得直直的，偶尔停下来看看墙上的战术板，或者歪头观察一下某个他没见过的设备。

“他好像真的在参观。”卡夫卡小声说。

这个小孩，真的是保科家精心培养的“预备役”。

小宗十郎的“基地巡视”在一楼走廊的拐角处，遇到了真正的大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