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走在最前面,卡夫卡他们跟在后面,像一群保镖。
走廊的另一头,一个人正迎面走来。那人穿着白大褂,黑色短发参差不齐,垂在肩侧,她正低头看手里的数据板,周身的气压低得像是刚结束一场不愉快的会议。
走廊里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好几度。
小宗十郎抬头。
那人也停下脚步。
作为小孩子的天然直觉,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想起了爸爸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你不需要害怕,有些人你需要保持距离,还有极少数人——你最好不要让她注意到你。”
他觉得,眼前这位大概就是第三种。
但他没有往后退,没有回头看“保镖”们求救,而是挺直了脊背,仰起脑袋,倔强地和那双碎玻璃般冰冷的眼睛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暮戈京矢缓缓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小东西。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从深紫色的头发,到狭长的深红色眼睛,到白瓷一样的皮肤,到流畅的下颌线,再到那努力维持不卑不亢的小表情。
她看了很久。
久到小宗十郎的嘴角开始有了一丝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向下撇的趋势。
“这是谁的?”她问。
声音不大,但整条走廊都能听到。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整个走廊比寂静岭还安静。
卡夫卡在后面看着这场面,无声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想上前把小孩拉走,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奇可露也僵住了。她想起小时候自己被暮戈带的那些日子,虽然暮戈从来没对她凶过,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更别说现在小宗十郎面对的是“首席·成年体·加强plus版”
斑鸠亮和其他队员更不用说了,他已经缩到了墙角。
暮戈在这片安静中,嘴角挑起一个带着兴味的弧度,像看见了什么不太常见的、有趣的小玩意。
她慢慢蹲了下来,视线和白大褂的衣角一起落在地上。
“你是谁?”暮戈问。
“我叫……”小孩刚想说名字,忽然想起来小叔说过“不要随便告诉陌生人你的名字”,于是闭上了嘴。
暮戈挑了挑眉:“不说?”
小孩抿着嘴唇,不说话。
暮戈点了点头,好像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然后她伸出手,捏住了小孩的下巴,把他的脸往左边转了转,又往右边转了转,力道不重,但也不轻。小宗十郎的脸被捏得微微变形,嘴唇嘟起来,像一个被挤扁的包子。
“唔——”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这副表情,”暮戈端详着他被捏变形的脸,“比大的那个有趣多了。”
小孩被她捏得有点懵,但他没有哭,只是皱着眉头,用那双和保科一模一样的眼睛瞪着她。
“你不怕我?”暮戈偏了偏头,朝走廊两侧的队员们示意了一下。
宗十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队员们立刻把目光移开,有人假装在看手机,有人假装在聊天,有人干脆转过身去。
宗十郎的嘴巴抿得更紧了。
“……不怕。”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可怕。”
暮戈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比刚才那个更淡,但更真实,她看着面前小孩已经下撇颤抖的嘴角,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保科副队长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小孩的额头,“说谎的小孩,鼻子会变长?”
小孩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没变长。
他松了口气,然后发现自己被耍了,脸一下子鼓了起来。
“你、你是谁?”他气鼓鼓地用自己最平稳的声音问。
“我是保科副队长的,”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上司。”
小宗十郎眨了眨眼。上司。这个词他听过。家里的大人说过,在防卫队,“上司”就是说了你不能不做的人。
“那你也很强。”
“对哦,所以你得听我的,”暮戈的声音放得低柔而危险,远处暗暗关注这边的队员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样吧,你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跑,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等你家大人回来,我就放你一马。”
“但是,”小孩挺直脊背直视着她,“宗四郎说过,强的人不需要让别人‘听自己的’。强的人,会让别人想跟着他。”
走廊里再次安静了。
后方众人同时在心里尖叫:这孩子居然敢反驳首席!而且他说得好像还有点道理!
卡夫卡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他张开嘴,想说“首席,他还是个孩子”,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奇可露在背后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别管闲事”。
斑鸠亮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直视。
暮戈看着他那张不服气的小脸,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愉悦笑容,眼下那颗小痣随着她弯起的眼睛微微上挑。
“说得不错。”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保科家的小孩,果然不一样。”
保科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走廊里那一幕。
小孩仰着脑袋,倔强地跟暮戈对视,眼圈有点红但死撑着没掉眼泪。暮戈笑得恶劣,像一只逗完了猎物正准备收爪的猫。
卡夫卡和奇可露、斑鸠亮缩在走廊拐角,疯狂交换眼色:这孩子跟副队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算了,连“招惹首席”的本事都一模一样?!
“……这是在干什么?”保科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小孩一看到保科,立刻像找到了靠山,哒哒跑过来拽住他的裤腿,然后小手一指暮戈:“她也去!”
“谁?”保科低头。
“她!去吃饭!”
保科顺着那根小手指看过去,暮戈正靠在墙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看见他来了,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了视线,“行了,都散了吧。”她对着走廊里的队员们说。
人群光速消失了。
“……你爸妈没教过你别随便带人回家吗?”保科扶额。
“教过。”小宗十郎理直气壮,“但他们说,请别人吃饭的时候要态度诚恳。”
“这不是态度的问题——”
“求你了。”
保科沉默了。
夫卡三人在拐角处已经快把彼此的胳膊掐紫了:小祖宗你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暮戈看着小孩,小孩看着她。
“那么,打扰了。”
卡夫卡三人:她答应了?!
“行了,别闹了。”保科弯腰把小孩捞起来,夹在手臂间像夹一个公文包,对现状已经全盘接受了:“吃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