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被掀翻了,数十吨的岩石像纸片一样被撕碎抛向空中,地壳深处发出沉闷的怒吼。
保科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小心!”,失重感便猛地攫住了他。他与暮戈京矢所站立的整片岩架彻底崩塌,两人瞬间朝着黑暗的地表裂隙深处坠去。
“抓紧!”保科在混乱中试图抓住暮戈的手,战斗服依旧没有响应,两人在这种级别的地震中毫无办法。
下坠的过程被岩壁凸起的岩石几次打断,撞击带来的剧痛让保科阵阵发黑。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下坠之势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在仅有的一缕从裂缝顶端透下的微光中,看见暮戈京矢的另一只手,五指竟精准地插进了岩壁一道狭小的天然石缝里,凭借着手臂和核心惊人的力量,硬生生挂住了两个人的重量。
她战斗服手臂部分因巨大的负荷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但她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没有一分一毫的松动。
“别乱动!”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这条裂隙结构不稳定,随时会二次坍塌!”
他看到她苍白的脸,绀青色瞳孔在昏暗中收缩着,那里面没有恐慌,只有一种……仿佛被勾起了某种极其糟糕回忆的冷锐。
“暮戈……你……”他忍着剧痛开口。
“闭嘴。”她打断他,“保存体力。”
裂隙里很安静,只有碎石偶尔坠落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
保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也能感觉到血液正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淌,与他自己的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碎石从他们头顶簌簌落下。暮戈京矢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瞬间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那份模糊的海外档案,那些语焉不详的“唯一幸存者”记录……她曾经,也这样坠落过,也这样抓住过什么,而最后,只有她一个人爬了上去。
她经历过独自一人的生存,知道最合理的选择,可她就是不想放手。
她无法忍受再一次,在这样黑暗的地底,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
“听着,”暮戈声音嘶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数三下,会把你甩到对面那块凸起的岩石上。它的结构更稳定,能撑住你。”
“那你呢?!”保科急问。
“我有别的办法。”她说得斩钉截铁,一如既往不容反驳。但保科在这一刻凭直觉就是知道,她在撒谎。她可能根本没办法跟上来了。
“一……”
“等——!”保科简直想骂人。
“二……”她的手指开始调整力道,准备发力。
“暮戈京矢!”
就在她即将喊出“三”的那刻,保科用尽全身力气,反手一扣,也将自己的手死死锁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被迫停下来,低头看他。
他也看她,喘着气,嘴唇动了一下:
“....我早就想说了。”
他在昏暗中直视着她的眼睛,关西腔又低又哑,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的性格——真的是糟透了。”
“……你第一天知道吗。”暮戈没有一丝动摇,“松手。”
就在这僵持的片刻,他们上方的岩层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塌落!巨大的石块劈头盖脸砸下。两人紧扣的手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骤然脱力,一同朝着更深处的黑暗坠去……
……
不知过了多久,保科在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中恢复了意识。
他们停止了坠落。四周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血腥味。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被卡在一个狭小的、由崩塌的巨石交错形成的三角形空间里,动弹不得。唯一的光源,来自他战斗服胸口那里闪烁不定的应急灯。
借着这点的光,他看到了身旁的暮戈京矢。她脸色苍白得可怕,鲜血正顺着她的脸颊和脖颈往下淌,最严重的是她的下半身,腰部以下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死死压住,她双眼紧闭着。
“暮戈?暮戈京矢!”他声音有点走调,刚一动作就牵动了身上多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仍挣扎着把手探到她颈侧,却摸了满手的湿冷粘腻。
保科一顿,把那只手伸到光源附近,血。不止他手上,他们身下地面都被暗红染透了,颜色还在越来越深。
这时,暮戈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瞳孔有些涣散,但最终还是聚焦在他脸上:“别叫了……还没死。”
她试着动了动,只能轻微转动脖颈,还有手臂,她感受不到下半身的存在。
啊,这次好像确实“不太妙”了。她这么想着,脊椎,大概。
身边的副队长还在不断问着什么,她有些听不清。他倒是有力气,早让她把他扔上去不就好了。
“....吵。”她声音微弱得只剩气音。
保科的心沉了下去。她的失血速度很快,在这种环境下,低温与失血性休克很快就会要了她的命。他必须让她保持清醒。
“别睡,”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让两人靠得更近些,试图分享一点微不足道的体温,“跟我说话,暮戈。”
她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呼吸越来越轻。
"说话,"保科的声音因焦急而变得沙哑,"随便说什么都好。十号的外骨骼......能量回路......你上次说的那个优化方案......"
他提起了战斗服研发,这是他们共同的责任——对这份对抗怪兽的事业,为了人类的存续。他大概知道,比起个人情感,这份职责更能唤醒她的求生意志。
暮戈指尖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气息微弱:"左旋......β结构......不稳定......"
"对,就是那个,"保科立即接上,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你说要替换成什么材料?"
"......碳-烯烃复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随时可能断掉,"但是......成本......"
"成本不是问题,"保科快速说道,"只要能提升性能。你还说过要调整神经接驳的什么参数?"
暮戈的眉头因痛苦而紧蹙,但还是勉强回应:"阈值......太高了......会......反噬......"
......
浅间山外围。前线临时指挥所。
夜风卷着火山灰,把指挥所的帐篷吹得猎猎作响
整个阵线乱成了一团,被浅间山地震的余波波及,设备倒塌一片,技术组和后勤组正在抢修,通讯还未恢复,小此木刚手动重新校准了定位,亚白米娜就一掀帘子踏了进来,头上的辅助目镜都没来得及摘,就那么歪在一边。
“保科他们呢?”
小此木眼眶倏地红了:“亚白队长....没有副队长消息,也定位不到,他们、他们肯定还没撤出来.....”
亚白眉眼间掩不住的焦躁:“备用的战斗服还有多久到?”
“刚用特别线路发了消息,从立川基地来的话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
亚白深吸一口气。半个小时。在瞬息万变的讨伐战场上,半个小时足以发生太多事情,更何况是争分夺秒的救援。第三部队的战斗服全部受到了暖雪的污染,现在别说救人,怎么在余震未歇的山里行进都是问题。
小此木把通讯频道又扫了一遍,坐标定位还是那副死样子,地震把浅间山周边的通讯节点毁了大半,没有回音,没有信号,没有生命体征回传。什么都没有。
她不敢想这意味着什么。
“……还是不行。”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一下,又戴上,这还是暮戈首席昨天送她的那副,镜片上什么都没有,可她就是觉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