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余震?不对.....”小此木身前的桌面振颤着,亚白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那是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直升机,而且是高速接近、低空突防的飞法,根本不顾及地形和气流。
“是支援吗?这么快?”
同时,外面的队员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第一部队的标识?”
“就一架?就一个人?”
“等等,他跳了——”
“砰!”
战斗靴砸在地上,溅起一圈碎石和尘土。那人缓缓直起身,肩上扛着那把比人还长的铳剑,刃口在夕阳的余晖中折出一道冷冽的光。
解放战力在他周身稳定地燃烧着,他没有穿第一部队那件标志性的长款外套,只有贴身的战斗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鸣海弦。
他没有带小队,没有后勤支援,甚至可能没有经过总部调度的命令,那架直升机也没有降落,把人放下后就拉高离开了。
鸣海弦抬起头,玫粉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天色里亮得不正常,瞳孔里十字纹路清晰得骇人,目光锁定了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周围的第三部队队员下意识让开,有人认出了他,张嘴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帐篷的门帘被他一把掀开,气流灌进来,把桌上的地图吹得哗啦作响。
“鸣、鸣海队长?!”小此木惊呼。
“九号在哪。”
他目光落在亚白这个最能给他答案的人身上。
“九号已经离开浅间山区域了。”亚白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语速稍快:“地震之后,它的信号就从‘长夜守望’上撤了,目前已经脱离追踪范围。”
“嘁,又让它跑了吗。”
鸣海弦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京矢呢?”
小此木的手指攥紧了总控台的边缘。
“暮戈首席她……”她吸了一口气,“她在九号出现后就从正面战场脱离,独自追击进入浅间山深处,保科副队长随后支援。中途发生地震,两人失联。”
“地震。”鸣海弦打断她,“什么级别。”
“七点三。地裂带发生了错动,山体有大面积塌方.....”小此木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滚落,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通讯断了……定位也……找不到。暮戈首席的战斗服没有接入我们的系统,保科副队长的信号在接触九号后就消失了……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不知道他们.....”
鸣海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扛着铳剑的那只手,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帐篷里安静了三秒。
“把那片区域的坐标发给我。”他看向小此木。
“鸣海队长,现在山体还不稳定,余震——”
“我说,发给我。”
小此木看了亚白一眼,亚白微微点头,最新修正的坐标传输到了他的战术终端上。鸣海弦看了一眼腕带上的投影,没说话,转身就往帐篷外走。
“鸣海队长!”小此木追了一步,“救援队马上就.....”
“不等。”
他已经掀开了帘子,夜风裹着灰烬和焦糊味涌进来,把他那层浅粉色刘海吹得往后翻。“第一部队队长鸣海弦,请求进入浅间山搜索救援。”他背对着她们说,“不需要批准。”
帘子在他身后重重落下。
小此木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亚白队长……他一个人去,能行吗?”
亚白米娜站在原地,终于闭了一下眼睛:
“他是鸣海弦。”
“准备好救援队。”她说,“战斗服一到,我们立刻跟上。”
......
地裂深处,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保科紧紧握着暮戈逐渐冰冷的手,一刻不停地和她说话,从十号战斗服的能量回路,到亚白队长对新武器系统的苛刻要求,再到第三部队那群新人常犯的低级错误,他用尽一切办法,只为留住她渐渐涣散的意识。
暮戈的回应越来越弱,保科感到她的意识正在流失,应急灯光下,那些平日里被刻薄和锋芒掩盖的轮廓显得格外脆弱,出击前他误打误撞看到的那段加密录像再次闪过脑海,那个十九岁少女的脸此刻与眼前人终于重合。
在他这个习惯向前看的人看来,那些充满羞辱和痛苦的记忆,本该是被彻底格式化、永远删除的数据垃圾。为什么她要保存下来?为什么要反复观看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
"为什么......"这个问题不受控制地从他唇间逸出,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为什么......还留着?那些录像......看起来没有任何信息价值。"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这个极端的境地,他会把这段录像当作一个他无意触碰的秘密尘封在记忆深处,他不知道这段过往对她意味着什么,也没有刺探别人伤口的习惯,尽管看完恨不得冲进录像里,他可能也永远不会问出口。
但现在,他暂时把他一贯恪守的人际边界,还有担心她知道他未经允许窥探的小心翼翼,统统留在了地面上。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透了暮戈模糊的意识,他问的没头没尾的,但她竟然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抬起眼去看他。
那张脸上混杂着困惑,以及.....她大概是失血过多看错了吧。
什么啊。
良久,就在保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
“....一开始....”她的唇瓣翕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岩石的脉搏吞没,保科低下头去听:“只是为了....辨认......”
辨认谁是她的敌人,那些人一个个消失了。
“后来.....为了.....提醒.....”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穿透了层层岩壁,落在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遥远坐标。
"......有些东西......不能忘。"
这句话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那双眼睛却半睁着,不肯轻易向很多东西妥协。
“坚持住,”保科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快听不见,“我们会一起上去。”
就在他自己也快要因重伤和失温昏迷时,头顶终于传来了声响——
“生命信号!在下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