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东京天空澄澈得像一块刚被擦拭过的浅蓝玻璃,微风卷着操场边樱花树叶的新鲜青草气,一路掠过水泥台阶。
青学的体育馆比冲绳和大阪的球场更具老派公立学校的烟火气:
木质地板被历届学生磨得泛起温润的哑光,四壁刷着深绿色的防撞垫,空气里弥漫着防滑镁粉微涩的气味和球鞋底剧烈摩擦地面的刺耳吱呀声。
三年级G班与隔壁班合上的这堂体育课,专项正是六人排球。
男女生被球馆正中央拉起的深色厚隔网利落分成两半。男生半场那边早已被桃城武那洪亮如雷的嗓门彻底点燃。
“喂,传过来!传高一点,对,就那个点!”
桃城像一头被彻底放出笼子的黑豹,整个人拔地而起,那惊人的弹跳力几乎让他胸口平齐于2.4m的男子球网。他在空中将排球砸进对方无人防守的死角。
“哇——阿桃这家伙,又到了他的绝对领域,排球。”
“话说他怎么那么执着于网球啊,我们部长挖了他三年,他就是要执着于和我们学校那位越前一起打网球。”
正当桃城享受着全场男生的起哄与赞叹时,女生半场那边突然传来哨声。
“女生组对抗赛,G班对H班,站位准备!”
我站在后排主接应的位置,纯棉短袖运动衫挽到肩膀上方两指,露出一截线条宽广紧致的小臂。
发球权在H班。
对面的排球部主力女生退到底线,深吸一口气,打出了一记下沉极快的低平上手发球。球带着强烈的内旋,直扑G班防守最薄弱的左侧底线。
“我、我接不到!”同班扎着马尾的女生慌乱后退,重心瞬间失控。
全场女生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球距离地板不到20cm的一瞬,我的身形动了。
没有丝毫多余的犹豫,我的脚尖在木地板上极快地一顿,借由脚踝惊人的变向爆发力,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横向滑切而出。
单膝侧滑,小臂平并,垫击面的角度在迎上球体下坠旋转的刹那,手腕微不可察地一卸一送。
“砰!”
那记刁钻的下旋发球,在撞上我小臂的瞬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气流抚平,没有丝毫乱弹,而是划出一道极其舒展的抛物线,落在了网前二传手的双手正上方。
教科书级的“A级到位一传”。
“好、好舒服的球!”网前的二传手女生甚至不需要迈步调整,迎着落点直接起跳,将球轻巧地推向中路。
然而H班的三名拦网队员反应极快,瞬间在网前筑起了一道紧密的三人防线。
“传给我。”
我甚至没有喘息,在一传接起的同一时间,整个人已经完成了由防守到底线助跑位的倒退撤步。一步,两步,最后一步重踏。
我借着双臂后摆的惊人惯性,我几乎在半空中违背重力般停滞了半秒,视线瞬间跃过了网顶,清晰地俯瞰着对面拦网三人的表情。
腰腹发力,转体如开弓。
右臂在半空中挥出一记鞭打般的残影,掌心结结实实地包住球体最饱满的上沿,将球以近乎垂直的角度,钉在了F班三名防守队员脚尖前仅有10cm的线内。
地板发出巨响,排球带着旋转反弹而起,撞上排风管道,震落了一小片细微的浮尘。
隔壁男生半场那几个正在准备发球的队员,手里的排球都脱手滚落到了地上。
“……开、开玩笑的吧?”
“刚才那个起跳……脑袋快超网一个头了吧?!”
整座女生半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顶棚的尖叫。
“凪砂同学!”
“太帅了吧刚才那个滞空,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求求你教教我!”
原本因为我神情高冷而不敢靠近的同班女生,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刚才接球失误的马尾辫女生脸颊涨得通红,一把抱住我的手臂,眼里全是指南针般的崇拜:“刚才要不是凪砂你补位,我绝对要被砸脸了!太稳了,太帅了。”
面对这群眼睛亮晶晶地围着我欢呼雀跃的可爱女生,我心底防线微微一软。
我抬手极自然地揉了揉女生的发顶,唇角噙着一抹低调而从容的浅笑:“排球是团队运动,多亏你刚才往后撤给出了观察空间,我才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