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放学,网球部开始惯例的部活集训。我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换下校服,背着运动包绕到了青学网球场外侧的阶梯上看台。
“阿桃,网前截击脚步别太重,重心压低!”大石秀一郎站在场边捏着秒表提醒。
“是——!”
桃城应声起跳,他那高大身躯在半空中舒展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黑色碎发随着下坠的网球剧烈翻飞,手腕猛然下压,球带着风声砸在对角线上。
落地时,他单手撑地滑出半米,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甩出来的汗水,不仅不显疲惫,反而冲着对面的越前龙马大喊:“再来啊,越前!你就这点力气吗!”
站在底线的越前压了压白色的鸭舌帽,拽拽地回了一记外旋发球:“桃前辈,你的重心刚才晃了半拍,MADAMADA DANE。”
我坐在高处的石阶上,单手托着下巴,手腕上的心率监测表极规律地闪烁着平稳的绿光。
桃城武身上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没有白石那种国际教科书般的圣书式技术,没有木手那种破釜沉舟的阴沉杀招,更没有仁王那种能在虚实间玩弄人心的欺诈术。
但他的每一次挥拍,都是毫无保留的。
他把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热血与好胜心,全都明明白白地摊在阳光下,像一团滋滋作响、正在炭火上烤得外焦里嫩的汉堡肉,散发着最诱人的生命力。
夕阳渐渐把网球场拉出长长的暗金色阴影。
部活结束的哨声吹响,队员们开始收拾球具、平整球场。
桃城拿着长柄地刷在场内风风火火地拖地,一边拖还一边跟菊丸英二为了一块失踪的擦汗毛巾拌嘴。
等他收拾完一切,换好队服外套、单肩挎着硕大的球包走出铁丝网大门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极其浓郁的紫红色晚霞。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倚在球场出口白桦树下的我。
少年愣了一下,脚步本能地顿住,随即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跑过来:“喂,凪砂……你怎么还没走啊?刚才看你坐在看台上,我还以为你看两眼就回家了呢。”
“我在等你。”
***
隔天中午,刺目的烈日高悬在东京正上方,蝉鸣把整座青学的校园树冠吵得沸反盈天。
“走走走,凪砂,跟你阿桃哥哥走。”
他甚至没顾得上擦汗,一把抓起我的手腕就往教学楼后侧跑。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惊人的热度,骨节硬朗,握住我细瘦手腕的力道却极有分寸,既牢固又轻盈。被他牵着穿过喧闹的走廊、绕过旧体育馆后方的灌木丛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那股狂野蓬勃的脉动。
穿过一片半人高的冬青树篱笆,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背靠青学旧礼堂后方的向阳斜坡。虽然正如他所说,早春的樱花早已落尽,但整片坡地上铺满了郁郁葱葱的厚实野草,几株巨大的八重樱树冠遮天蔽日,将正午的日光切碎成一片片温凉摇曳的翠绿阴影。
更妙的是,站在坡顶,穿过树枝的缝隙,刚好能俯瞰下方青学那几片被阳光晒得白晃晃的网球场。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桃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把宽大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往草地上一铺,极其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这儿!草尖上有点露水,别弄脏你的裙子。”
我看着那件被随意铺在草地上、还带着少年剧烈运动后温热体温的黑色制服外套,心里那层坚硬的防备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我撩开裙摆,在他身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