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没有再像第一天那样套着过于古板单调的校服装束。
既然这位单细胞的刺猬头少年在球场边坦白过“喜欢漂亮可爱的类型”,那顺应他的喜好,本来就是我破除他防备的第一步。
镜子前,属于“凪砂”的暗沉肤质被一层极薄的柔光隔离霜中和,透出一种带着自然气色的莹润;
略微下垂的眼角用棕褐色的眼线微微向后挑起半弧,睫毛被夹得卷翘,眼尾扫了一层极淡的杏粉色偏光,眨眼时流转着细碎微光;
那头原本扎得一丝不苟的黑发被卷棒带出了松散的微卷弧度,松松地搭在左侧胸前,右耳垂上坠了一枚极细小的银质冷水星芒,另一只不佩表的手腕还叠戴了一条纤细的双圈编织粉色手链。
走进三年级G班时,教室里刚刚拉开窗帘。
几束晨光斜切在走廊一侧,几个刚放下书包的男生正在讲台上争夺粉笔,看见我跨进前门的刹那,打闹声莫名其妙地卡壳了半秒。
“……喂,那是昨天排球扣杀很猛的那个凪砂同学吧?”
“今天怎么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啊?好像和昨天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呢。”
我目不斜视地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桃城武早就到了。他把两条长腿塞在窄小的课桌底下,校服外套大敞着,正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一把塑料尺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我拉开椅子的细微声响让他下意识抬起头。
下一秒,少年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大眼睛猛地睁圆了,手里的塑料尺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定格在我卷翘的睫毛、泛着微光的耳垂,最后落在我微抿的浅红唇角上。
“桃城同学,你的尺子。”我捡起尺子,轻轻递到他手里,我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虎口,顺势将那个饭盒摆在他桌面正中央。
桃城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你、你……凪砂同学?!你今天怎么突然……”
“你昨天在球场边不是说,走在街上只喜欢看漂亮可爱的女生,说我完全不是你的菜吗?”
我拉开椅子坐下,上身微微前倾,单手托着下巴,眼睛毫无退缩地对上他慌乱的视线。我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极认真的柔软:“女为悦己者容。你之前说那些嘲笑我的外貌的话的时候,我其实稍微有一点点难过,因为我觉得你好帅好帅,你这样评价我对我是一种羞辱。所以今天早起了两个小时,特意为了你打扮了一下——桃城同学,现在看着呢?”
桃城武感觉自己的脑门上仿佛直接炸开了一朵蘑菇云。他张了张嘴,视线在我的脸上滑动了半天,最后偏向窗外,搓着自己的后颈:
“哪、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啊……真是败给你了。我也从来没说谁刺眼啊。昨天那是……那是战术撤退懂不懂!”
他一边粗着嗓子小声嘟囔,一边却极其自然、连推脱都忘了地伸出大手,一把把桌上的盒饭捞进了怀里。
拉链拉开的瞬间,照烧鸡排浓郁的酱香和烤面包的焦脆热气扑鼻而来。
少年的肚皮毫无悬念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那个,这可是你自愿给的啊,像昨天那样你一生气把盒饭扔在垃圾桶里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他有些别扭地掰开三明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
然而刚嚼了两口,那双眼睛就唰地亮了起来。特调的酱汁、外酥里嫩的顶级鸡排与半熟蛋液在口腔里爆发出的层次感,瞬间击溃了国中生对于高热量美食的所有抵抗力。
“唔,这也太好吃了吧!”他一边口齿不清地大嚼,一边含糊地抱怨,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极其单纯、甚至带点傻气的幸福大笑,“凪砂,你家是开高级料亭的吧?我要订购你家的全年早餐,你告诉我每顿的标准是多少钱,带上你的暖心外送费,我先把这个月的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