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极其自然地褪去了客套的“同学”称呼,直接喊出了我的假名。
“好呀好呀,你拿你的时间来兑换我给你的早餐好了,为我打工!”
“打什么工啊,现在女生们追人的手段这么高明了吗?”他三两口吞下大半个三明治,咬着吸管灌了一大口香蕉牛奶,大脸盘子上全是满足的生机。
晨读的铃声很快响过,第二节是物理课。
台上所有的老师,讲课对我而言宛如催眠符咒。不过十五分钟,前排已经趴倒了一大片男生,连旁边的桃城也开始像小鸡啄米一样,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关于质点系动量守恒在变质量系统中的推导,课本第七十二页这道关于火箭推进反冲力的附加题,谁能上来把公式列一下?”老教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底下扫视了一圈。
全班寂静。
“老师,我来吧。”
没有任何废步的死记硬背的代入,直击守恒律的本质。
下课铃一响,好几个学生立刻抱着笔记本围到了我的桌前。
“这个思路老师上课根本没讲过,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其实当年齐奥尔科夫斯基在俄罗斯荒原上琢磨这个公式时,他首先考虑的不是力的大小,而是——如果燃料烧掉了,喷出去的气体速度相对于火箭本身是恒定的。莱布尼茨当年在创造微积分符号时,初衷就是把这种无限的连续变化具象化……”
我随口切入这些公式背后的历史脉络与数学家们在旷野、在手稿堆里的推演轶事。那些在教科书上冰冷死板的希腊字母,在我的拆解下,仿佛变成了一串串人类认知拓荒史。
周围围拢过来的同班同学越来越多,连几个原本只是好奇的女生也听得托着下巴发呆:“天哪……听凪砂讲一遍,感觉比老头子念一学期都要清楚!谁家教务处把数学物理这类课安排在早上第二节课啊,太困了太困了。”
桃城武原本已经站起身准备去走廊透气,此刻却单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后门边的储物柜旁。
他那张粗线条的脸上,没有同龄男生的嫉妒,反而带着一种极其敏锐的打量。
等围着的人群终于被上课铃声驱散,桃城才拉开椅子大剌剌地坐回我旁边。
他趴在桌上,把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侧过脸看着我,那双紫色的大眼睛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侧的小尖牙:“喂,凪砂老师。”
“嗯?”我转头看他。
“你讲那些学科故事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圈,声音放得很低,“你这人……其实不仅很爱学习探索,心肠也软得一塌糊涂吧?”
我捏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桃城同学,我们都很爱体育运动,以后你多和我接触,你会发现,全天下怎么会有我这样又聪明又有耐心的人。”我敛下眼眸,唇角却忍不住微扬。
“你刚刚转学吧,明天的午饭我请你,带你去青学网球部后面那片只有我知道的樱花坡看风景,怎么样?虽然樱花早已不在了但是风景非常浪漫呢。”
阳光斜斜地铺在少年宽阔的肩头上,空气里全是干燥温热的夏日生机。
我示意他伸出掌心,和他击掌,轻轻应了一声:“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