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当萧炎惨烈的嘶喊声响彻云霄,伴随着四周刺目的红一起涌上众人心头的,便是这句话。
萧炎有想过这一次再上云岚会是个什么情景——他们会赢,是惨胜。
更可能需要他这个带头的支付一点“不起眼”的代价。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代价,会是他的老师。
老师对他而言是什么呢?
萧炎活的日子还不算久,每一日又过得紧凑:被退婚时萧家受的耻辱、灭门之恨、亡父之仇……像是无处不在的空气,无时无刻不将他淹没。
他没有时间坐在躺椅上,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慢悠悠在风声中,去反复咀嚼过往,而后慨然叹气,道一声“年少不知”。
他只能是海中被浸满情感的海绵,每一口呼吸中皆是比山重的责任,不用触碰,喘出来的都是吞不下咽不住的苦涩。
唯有老师,是他梦回斗转的慰籍。
——叫他这颗被仇恨浇灌出的恶果不至于在成熟之前,就撑不住腐烂。
他曾短暂地失去过他两次,为之不惜忍过屈辱去替纳兰桀疗伤。
后悔这词太轻,轻到无法描述重逢之时的喜悦。
而现在,他要失去他第三次了。
这一次,可能还是……永别。
指骨嵌进皮肉,萧炎感受不到疼痛,也听不见耳畔海老他们的呼喊,满脑子都是苍老的灵魂体被锁链刺破,留下的那句“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为师对你……一直都很满意。”
不。
他不要!
他不要一个人!
“桀桀,小子,你老师都已被擒,你也去陪他吧!”黑黢黢的雾团疾驰而来。
萧炎面上浮现出一抹冷笑,不顾身后的叫喊,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一声怒吼,一对碧绿火翼闪现身后,双翼一振,便是疯狂的射向前者。
“杂种,将老师的灵魂交出来!”
碧绿火焰陡然涌现,快速融合。
瞧着萧炎竟然抢攻而来,鹜护法不怒反喜。
自投罗网。
仿佛看见了这对师徒一齐葬送于自己手中,鹜护法笑得愈发放肆。周身黑雾张牙舞爪,一串“桀桀桀桀”的笑声好似囚牢步步逼近。
斗宗与斗王的实力差距……
结果显而易见。
但萧炎经不住再一次“失去”。
他想也不敢想——没有老师的日子,他该怎么熬!
所以纵使这一击无异于以卵击石,青年也毫不迟疑。
“把我的老师——还!给!我!”
悲愤的呐喊与熊熊燃烧的火焰交织,烧得满目疮痍。
黑色的烟遮云蔽日,海波东等人心中一紧,飞掠而过,想要把那被冲昏头脑的莽小子给抓回来,但却是慢了一秒——
“萧炎!”
不祥的锁链刺破火焰的心脏,在即将扼住萧炎咽喉的前一秒,一道青色的流光倏然从另一方掠过,直直地挡在了萧炎面前,猛然将锁链击碎。
“折风!”
无形的狂风聚集,风眼处,撕裂出一条条狰狞的裂痕。
“什么人!”
鹜护法一惊,倒退飞开,厉声高喝,惊疑不定地看着来人。
鬓发微扬,半束的发尾荡起一个调皮的弧度,林修崖舞了个剑花,收势,身边风声渐息,但那双蜕变为青色的眸子却依旧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愤怒与哀戚交织的小学弟,无声叹了口气,右手将剑横在胸前,语气平静但分外坚定:“将那人交出来。”
这话听来无甚威力,再加上那张略显年轻的脸,便更像是一句“逞能”。
鹜护法闻言立刻忘掉刚刚那一击,放肆大笑,满是不屑,带着一种被蝼蚁挑衅的居高临下:“就凭你?不过一个三星斗皇,以为有门秘技就能逞英雄?正好,本护法一道收拾了!”
话音未落,黑雾已如潮涌,锁链化作万千毒蛇,从四面八方噬咬而来。
林修崖抬眸,挥手将萧炎拍离这地,自己向前踏了一步。
满山风声骤然凝滞。
这里不该这么安静的。
云岚宗,以风属性为尊,其所在之地必然是风属性能量汇聚之地,所以就算是万籁俱寂之时,也有那么一两缕微风跑遍群山,坐在皎月的尖端遥遥看着人间。
而现在,这些声音却不约而同地消失了。
海波东和美杜莎扶住身体有些摇晃的萧炎,感知到四周诡异的“安静”,面上闪过惊诧之色。
“好雄厚的风属性斗气。”
在锁链临身的前一秒,斜指向右下的长剑被横在身前,而后左手拂过。积蓄的风属性能量迸发,原本看上去颇为文秀的长剑被凝聚着寒意的狂风覆上冰鳞般的铠甲——剑脊处霜纹层层叠叠,如龙脊乍起;剑刃边缘则凝出一排细密的风刃锯齿,似冰晶铸就的獠牙。
而后,他直直迎上去横剑一劈。
“抟风破。”
青白色的剑光如江潮白练,瞬间击碎锁链。
“有两下子。”鹜护法冷笑,一股比之前更甚的气势爆发。
林修崖阖眸,左手起势:“朔凛临真,召请玄冥。”
语落,无形的气流以他为中心疯狂旋转,衣袂猎猎作响。四周的气温开始急遽下降,隐约凝结出寒霜。
冰属性斗气的海波东讶然:“这是……”
怎么可能?
这小子不是风属吗?
一人身上两种斗气,别说海波东,就连美杜莎都没见过。
萧炎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眼底是破碎的希冀。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