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德在表白墙回复了。”
唐绵点进了林真的聊天框,最上头那条很着急地说:“快去表白墙,有人贴了你和林凯德的照片。”
唐绵拿着肖四的书出了阅览室,走到落地窗边,她的半张脸藏在黑暗里,点开了那条表白墙动态,最新置顶的照片是他们站在拥挤的象棋社团前,她侧头看着林凯德。
那张照片下配了一段话:“当时人太多了,胡乱抓了一张侧脸照,当时有人传站在他旁边的是他女朋友,求证实是今天爆料的未婚妻不?”
有人后知后觉回复道:“我当时也在现场,给林师兄递了一张我画的画像,没想到他女朋友就在旁边,好抓马。”
“我当时也在现场,好像是听到了我们社长问是不是女朋友之类的,林师兄没反驳,所以是未婚妻?”
唐绵手不自觉地搭在落地窗前的栏杆上,看了眼身后的位置囫囵地坐了下来,她点开被折叠起来的将近三千条的评论,往下翻了几下,林凯德的回复断崖式的将前后话语隔开,他说:“我跟照片里站在我身旁的女生,只是朋友,请大家不要胡乱猜测。”
有些人刨根问底地追问他是否真的订婚,有人欢呼原来是谣言。
他都没有再回复。
唐绵露在光明里的嘴角明明是上扬的,可是她好像被突然破窗的铁锤尖刀刺破太阳穴,噔噔地疼,眼睛酸胀,脑袋里的脑浆淤泥地混搅在一起。她点进了那个熟悉的网名,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红枫节那天,他问她在哪,她说在小操场的红枫树旁。
那时他们牵手走过那段长长的路,枯黄的落叶铺满地,她以为他们在高调宣布相爱,满心欢喜地接受路人投来的祝福目光。
在今天以前,哪怕他们之间后来发生的不愉快,都没有打破她对于爱情的美好幻想,林凯德理性又合理的说辞止住了娱乐人的遐想,定义了她个人的独角戏,是爱情让她产生了错觉,亲密的相拥依靠,也可以只是朋友关系。她也许知道这是林凯德对她的保护,可是她的心还是酸刺地疼。
理智让她停止遐想,不要再有瓜葛了。
唐绵翻开肖四,力求让自己集中精力去背诵,可是眼睛胀痛地让她看不清楚字,她只能去了光亮一点的走廊中心,匍匐在零散的几人里跟着一起默读,影子蜷缩成一团,她想格式化很多以便专心,可是什么都不想的后果,就是她的脑袋真如铁一般,只字未进脑。
于是她起身去了阅览室拿上书包下了楼,她坐在图书馆门口的长石板上,打开手机电筒集中照着书,一遍一遍地读。寒风将她冻得像石头一样僵硬,读到最后她机械无神地盯着某处,竟毫无意识到地将它们顺口溜似地一股脑脱口而出。得到稍许安慰的热乎劲头让她晃过神想到之前刷过的段子,什么都可以欺骗你,唯独你看过的书,背过的文章不会欺骗你。
肖四背过的第一遍,已经在她脑里刻下深刻痕迹。
唐绵吸了下凝固的冷风,袖子拂脸而过,背着包趁着月色而归。
回到宿舍,蒋钱欣刚跟男朋友打完视频,她神情激动地抓住开门进来的唐绵问她:“你今天吃瓜了不?” 转头又冲里间厕所地方向喊道:“施然,我们刚说到哪了?”
刘施然从洗手台处侧仰半身出来,跟唐绵打招呼:“唐绵,学完啦?”
“嗯”
刘施然来不及洗掉手上的泡沫,站在厕所门旁,接着蒋钱欣的话道:“所以林凯德的回应你信不?”
林真洗完澡,开了门出来,刘施然避开,又重复着问林真:“你觉得呢?”
林真一反常态地冷静道:“既然是他本人说的,应该不假吧。”
蒋钱欣来了劲头,直呼林真社会经验还是少:“我跟你们说,我男朋友的室友之前就是因为在外面勾搭其他女生,被女朋友发现了闹着要分手。这个室友也是奇葩,一个劲的解释只是朋友关系,还让那个女生当面来跟他女朋友解释。最后不也分了,还跟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蒋钱欣将椅子拉到寝室正中心,语重心长地说:“一男一女单独两人行动,我看啊,不是男女朋友那就是暧昧初期还没开始就被抓到了。”
“啪嗒” 唐绵的包从椅子上滑落,蒋钱欣忙帮她捡起来,拍了拍灰尘:“你小心点,楼下等会要上来投诉了。”
唐绵愧疚地笑着接过:“没看清楚就放下去了。”
蒋钱欣从没瞧过她这模样,没多想道:“唐绵,你咋了?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笑得比哭得还生硬。”
林真端了面膜过来,拉着蒋钱欣:“我新买的泥膜,听说补水效果很好,我给你敷点?”
“可以啊,最近正好脸冻得有点疼了。”
林真走前隐蔽地看了眼唐绵,她低头将书包拉链打开,把杯子拿了出来,去了洗手台冲洗一遍,刘施然将最后一件衣服晒完接了蒋钱欣的话:“我现在还比较好奇林凯德未婚妻知不知道这件事,柏林那么远,还隔着时差,估计过不了几天林凯德也会回去陪他未婚妻过圣诞吧。”
“那不是唐绵考研那两天?” 蒋钱欣右移了下看向了洗手台的方向,林真又将她往回拉:“你别动,不然等会搞到你眼睛上了。”
“嗯,我没仔细算。” 唐绵拿了杯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将它放在侧边柜子里。
蒋钱欣抱歉地冲林真嘿嘿一笑,嘟着嘴说:“那他岂不是这两天就要出发了,表白墙上的一众姑娘要哭倒一片了。不过呢,这种男的,就还是远观吧,甭管跟他站一起女孩是谁……” 蒋钱欣随意侧头一眼,眼睛猛地一亮,她按住了林真的手:“等等。”
蒋钱欣僵直地坐定看向唐绵,奇怪的目光吓得唐绵一个猛劲侧头也看她:“你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
“唐绵,你再侧过去,你头再往那边瞥瞥,抬起来看看?”
“嗯?”唐绵不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神经,往右边稍稍瞥了一下,蒋钱欣一拍手,直呼:“唐绵,如果不是跟你一个寝室的,知道你天天在忙着考研,我都怀疑那女孩是你了,太像了。尤其脸侧看过去。”
刘施然闻声立刻放下了挤到一半的牙膏,跑了进来,跟唐绵一个对视,而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蒋钱欣说:“我刚还以为照片里的那个女生正过脸来看我,是真的有点像啊。”
唐绵的呼吸刹时滞住,本能地否定道:“可能是我长得太大众化了吧?”
“还真不是,唐绵,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挺有特点的女孩了。”
林真紧急放下手上的面膜,横亘在三人中间,打岔道:“那张照片一大半被头发挡住了,唐绵刚巧头发也这么长,像不也挺正常的。她天天考研忙到根本就不关注这些娱乐八卦好吧。” 而后将刘施然推回洗手台,又拨正蒋钱欣淡然地继续为她敷上另一边脸:“你们这几天别披头发哈,我担心你们走路上也会被当成是照片里的那个女生。”
蒋钱欣心下还有些想法,但林真的话也的确是这么个理,便没再执拗地纠结在这件模糊又离谱的天外之事上,倒是隐隐有种“错怪”的歉意,马大哈地冲唐绵说:“唐绵,抱歉啊,差点就误解你了,这样搞得我们室友之间的信任值蹭蹭往下掉啊”,又乐嘘地接了林真话茬:“那我们不会,因为天这么冷我们压根就不会出去了。”
唐绵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刘施然含着泡沫不以为意地笑蒋钱欣:“我跟林真还偶尔出去兼下职,你出去单纯就是为了见男朋友。”
“见男朋友也是正事,关系不维护就淡了。”蒋钱欣又提议道:“我们寝室好久也没有出去聚餐了,要不元旦了大家一起出去搓一顿?”
唐绵抱着衣服进了浴室,蒋钱欣看着她沉默又仿佛失了魂的背影,不知是否因为自己的话而让她不开心,又小声问林真:“唐绵该不会生我气了吧?”
林真也朝浴室看了眼:“你第一天认识她啊?她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专业课知识,不理会那些娱乐八卦,更不会把你无心的一句放在心上的,你就别跟着胡思乱想了不是”
蒋钱欣点头,泥膜敷满全脸,她艰难地笑着又说:“那吃饭的事?”
“得勒,我没意见”
刘施然悠闲地又倚在厕所门口说:“我也没意见” 轻巧地隔着厕所门问唐绵:“元旦一起吃饭不?”
“啊?”唐绵刚脱完衣服在试着水温,她没听清关掉淋浴头冲外面喊道:“你们说啥?”
“元旦一起吃饭?”
“好啊,没问题” 唐绵爽快答应,林真冲蒋钱欣一笑:“看吧,她就是纯粹钻到书里了,都没反应过来你的话,你赶紧回去计着时,十五分钟后洗掉,再上点精油,明天见了你男朋友,保准眼睛不离你的脸。”
蒋钱欣肉麻地缩了缩肩膀,被泥膜紧致在一起的皮肤被她笑着牵动,她只能上手稳住,豪爽地拍了下林真:“得,元旦那天,你想吃啥我给你点啥”
“你请客啊?”
蒋钱欣差点将面膜睁裂开:“你想多了,AA,但是你拥有最大的点菜自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