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勒,谢您授权。”
三人笑作一团,唐绵站在淋浴头下,享受着热水温热刺挠地从头淋到脚的酥麻感。
热气氤氲一室,眉头难以察觉地紧拧在一起,许久,她才抹了一把脸,呼吸得救。
唐绵弓身挤洗发液,整个地搓在头发上。水柱集中冲在她的背上,刺入血肉里的灼痛麻木了后背,生出了机体自我保护的隔热膜,泡沫的化学辛辣刺激了眼睛,她揉搓了几下又轻微眨巴着盖满水珠潮湿的双睫,跟浑水一同流淌进了下水道,她的口腔里充斥着从肺部侵染出的血腥味,伴着滑进嘴里的咸湿,她再也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后来,在夜深人静时,唐绵听着起伏不定的呼吸声,她的泪从眼角滑到枕头上,八百米跑完后的肺部窒息感重现在浴室高温浑浊的痛哭里,她讨厌跑步,也讨厌这样失魂落魄的自己。
在午夜梦归的混沌里,她呓语不清,他会高调宣布他们的婚礼,所有的爱恨情仇就这样了结也好,不是吗?他们的相遇只是他人生轨迹里的一个偏差,磁场恢复正常,他也该步入他的正轨。一切皆大欢喜,她应该为他们鼓掌,成为路人之一投去祝福目光。是的,她应该开心,可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他要来招惹的是她?她很想问他。
一场失恋,让她的心生了一场大病,她不知道怎么去救治,只能继续无力地活着,她安然自处的方式。
第二天,林真也早早起来和她一起洗漱,她们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她的脆弱一次次地林真解围下被好好地保护,所有的感谢逗留在无声的对视里。
一起出了门,朝阳的清晨,空气很。她们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踱步到大操场的国旗台下,唐绵问林真今天起这么早准备干点什么?
林真将手机里的面试信息给唐绵看,是一家培训机构,专门开小班给6-12岁的小朋友授课:“这个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我去了解一下。”
“挺好的,你面试完给我发个消息。”
“好” 林真的欲言又止落在唐绵眼里,她缩在围巾里,刘海被风拂乱,她问林真:“你紧张?”
“嗯,有一点”
“放轻松,我朋友之前面试也挺紧张,现在已经入职了,你也可以的。”
“你还不了解我嘛,一开考,我比谁都放得开。”
唐绵笑了笑:“对啊,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充分相信你,加油。”
“好”
穿着足球服的几人在清理操场上的障碍,正中的教练抱着足球吹响哨子,惊得跑外圈的人犹如惊弓之鸟陡然看向了这边的热闹,她们在杠杆处分了手,临走前,林真将她的围巾整理了下,笑着说:“好好考试,考完了一起吃饭。”
“好,你加油面试,我加油考试。”
迎着朝阳,唐绵给自己鼓劲,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把一切精力都放在考研上,其他的她要屏蔽,要清空,她做好了一天的计划,赵延给她发了条信息说杨星铃早上主动加了他,为了表示感谢想请她吃饭。
唐绵回复他:“我已经约了好几场饭局了,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问了下星铃的意思,是她主动要你联系方式的,所以不必感谢我。”
“我知道你肯定帮我说了很多好话,还是要感谢你”
“还真没有,星铃其实是个很直接的女孩,做事也不会拖泥带水。” 风翻动书页,她心头阴霾像被扫尽,只求专注:“不聊啦,我先复习。”
赵延关了手机,看了眼林凯德,他颓然地按压眉心,昨晚在清吧,林凯德去了洗手间的当口,赵延偶然刷到了那条表白墙动态,好奇地往下翻了几条评论,林凯德的回复着实让他小小惊讶下。他又续了两杯低度自由古巴,小口抿着其中一杯猜测这条爆料的来源。
林凯德回来后,将另一杯一饮而尽,而后嗤笑了声:“请我来喝饮料?” 微抬手冲调酒师点头:“两杯干马天尼,干一点”
赵延忙制止道:“我喝不惯,后味太苦,我还是喝我的饮料吧”
“那另一杯换成‘明天见’”
“换成水,谢谢”
“水你喝” 林凯德接过调酒师递来的水,移到赵延面前,又伸手接过自己的酒,饮了半杯:“还不错,后劲的苦味差了点”
赵延夺过他剩余的半杯,低吼道:“喝这么急?你不要命了?想喝死在这?”
“你是准备捂热了给我喝?” 林凯德从他手中夺过,一饮而尽。
赵延实在看不惯他颓废满不在意的样子:“我看你是疯了,所以你这几天不去图书馆是刻意避开她吗?”
辛辣酒醇和橄榄清香在嘴里炸开花,微醺的爽利气息充斥鼻腔,他将杯子放在吧台中央,示意调酒师再来一杯。
“你喝点水清醒一下” 赵延伸手阻止,将面前的水又递了回去 “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被人轻易看透多没意思。”
“你在表白墙下回复和唐绵只是朋友关系,所以她被你欺骗,到头来又被你单方面地用朋友的借口来结束。从始至终你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所以我就应该说爆料是真的,站在我旁边的也是我女朋友?”
“林凯德,我真他妈想揍你。”
林凯德轻笑一声,示意调酒师再来一杯 ‘明天见’。
赵延将自由古巴一饮而尽,也要了杯 ‘明天见’:“好,今天我陪你喝到底,但是我很想知道,你想保的是谁,真正喜欢的又是谁?”
“重要吗?” 林凯德将刚调好的‘明天见’ 推给赵延,喝了口水镇住发热发红的脸,胃里在翻腾,酒精浓烈,他的心脏隐隐刺痛:“我这种人本就不应该得到原谅,和宋晓白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也不错。”
赵延接过第二杯 ‘明天见’,递给了林凯德:“去年你跟我说你定亲的事,我能感受到你是在走家族安排的路线,我以为你只是不喜欢,但是你考虑清楚了,你做出了成年人的选择,就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刚说我看不透你,是因为你既然选择了妥协,为什么回来一趟,突然改变了心意?不考虑后果的开始,没有担当地结束,你这样的失控让我误以为你意识到喜欢在一段关系中多么重要,你遇到了真爱,所以不顾一切。”
赵延顿了顿:“我还傻傻地跟唐绵说只要你们心向一处,没有什么不能解决,我以为你做好奋不顾身的准备,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讲究所谓的感觉,讲究所谓的爱与不爱。”
“那她说什么?” 林凯德淡然地举起酒杯微抿一口
“她能说什么?那时还不知道你的事情”
“爱情对我来说,就像干马天尼的苦劲,有没有,都只是后调。”
赵延抿了很小一口的‘明天见’,看起来魅惑清透的蓝色调,入口的烈性到直冲天灵盖,他摇了摇头:“看来我还是不适合喝度数这么高的酒。”
“你听名字应该就知道它的烈性。”
“所以唐绵也像这杯让你一口就能不省人事的酒一样,你只是利用她来逃避被安排的人生,是吗?”
林凯德抬了下沉重的眼皮,就着杯口,苦笑了一下:“我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后调,甚至讨厌。”
“我实在喝不下去” 赵延将余下的酒杯推到他们中间,他放弃了,不想再挣扎了,冷冷地作为一个旁观者,他的话不足轻重:“可是能让人无穷回味地不也是它的后调吗?”
林凯德没再说话,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劲上头重击他的后脑勺,他失去知觉地趴在吧台上。